杨慎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在这样的皇帝面前,自己的劝谏根本起不了作用。与其在这里看着朝政日益败坏,不如暂时离开。于是,他以身体不适为由,告假辞官,回了蜀地老家。
这是杨慎第一次对朝堂感到失望,也是他气节的第一次显现。
正德十六年,武宗朱厚照驾崩了。这位爱玩的皇帝,一辈子没留下子嗣。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堂上下,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个时候,杨慎的父亲杨廷和站了出来。作为内阁首辅,他总揽朝局,和张太后一起定策,迎立兴献王之子朱厚熜入继大统,这就是嘉靖皇帝。
新旧交替,权力重新洗牌。杨慎作为首辅之子、状元词臣,地位一下子变得更加突出。嘉靖皇帝即位后,立刻下旨,召回了辞官在家的杨慎,恢复他翰林院修撰的职位,还让他继续担任经筵讲官。
杨慎接到圣旨的时候,心里激动万分。他以为,新皇帝即位,必定会励精图治,自己终于有机会施展抱负,辅佐明君,振兴王朝了。
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嘉靖二年,杨慎被允许参与纂修《武宗实录》,担任纂修官。这是一项重大的任务,杨慎做得兢兢业业,丝毫不敢马虎。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做学问,为朝廷效力,可一场名为“大礼议”的政治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这场风暴的核心,就是嘉靖皇帝的身份问题。
嘉靖是作为武宗的堂弟,以“兄终弟及”的方式继承皇位的。按照杨廷和等内阁大臣的想法,嘉靖应该先过继给武宗的父亲孝宗当儿子,这样才能保持皇室大宗的延续。这就是所谓的“继嗣即继统”。
可嘉靖皇帝不干。他在还没正式即位的时候,就明确拒绝以皇子的身份入城,直言:“遗诏以我嗣皇帝位,非皇子也。”登基之后,他更是屡屡表现出拒绝继嗣的态度。
南京刑部主事张璁,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看出了嘉靖皇帝的心思,立刻上疏,提出了“继统不继嗣”的主张,说嘉靖皇帝继承的是皇位,不是孝宗的儿子之位,没必要过继。
嘉靖皇帝看到这道奏章,龙颜大悦。朝中的一些官员,比如桂萼、方献夫等人,见张璁得到了皇帝的赏识,也纷纷跟风,附和张璁的说法。这些人,被称为“议礼派”。
以杨廷和为首的“护礼派”,虽然在朝堂上占据多数,但终究抵挡不住皇帝的权威。杨廷和多次劝谏,嘉靖皇帝都置若罔闻。最后,杨廷和心灰意冷,辞官归乡。
杨廷和走了,杨慎却没有退缩。他觉得,自己身为杨家的子孙,身为朝廷的命官,有责任维护祖宗的礼法。于是,他接过了“护礼派”的大旗,继续和“议礼派”抗争。
嘉靖三年,张璁、桂萼等人再次上疏,力挺嘉靖皇帝尊生父为“皇考”。杨慎得知后,气得火冒三丈。他联合三十六位翰林官员,联名上疏,以辞职相抗,说自己耻于和张璁、桂萼这样的人同朝共事。
嘉靖皇帝根本不理会他们的辞职请求,反而准备下诏,去掉生父尊号前的“本生”二字,正式尊其为“皇考”。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朝中的大臣们。
七月十五日,朝会集议。吏部右侍郎何孟春在朝堂上责难张璁,双方吵得不可开交。罢朝后,何孟春率领百官,来到左顺门,请求皇帝收回成命。
杨慎站在百官中间,看着紧闭的左顺门,热血冲上了头顶。他激动地大喊:“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这句话,就像一把火,点燃了在场所有大臣的斗志。杨慎约集同年进士检讨王元正、给事中张翀等人,在左顺门放声大哭,抗议皇帝非法逮捕朝臣。何孟春、金献民等人,也在一旁奔走相告,号召更多的官员前来声援。
很快,二百二十九名官员聚集在左顺门前,从早上到中午,任凭太监怎么驱赶,都不肯离去。
嘉靖皇帝得知后,龙颜大怒。他下令,将带头的八个人逮捕入狱。杨慎和王元正等人,见状更加激动,他们在金水桥、左顺门一带,哭得更加大声,声音响彻整个宫廷。
嘉靖皇帝彻底被激怒了。他下令,将五品以下的一百三十四名官员全部逮捕入狱,施以廷杖之刑。
廷杖,就是在朝堂上,用大棍子打屁股。这不仅是一种身体上的惩罚,更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杨慎也在被廷杖的名单里。大棍子一下下打在他的身上,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他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声求饶。打到最后,他昏死过去,浑身是血,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拖出了皇宫。
所有人都以为,杨慎这次肯定活不成了。可他命大,在家人的精心照料下,竟然奇迹般地活了过来。但他的苦难,并没有就此结束。
伤还没痊愈,杨慎就被押解上路,踏上了前往云南永昌卫的万里充军路。
从京城到云南,数千里的路程。杨慎拖着重伤的身体,戴着沉重的镣铐,一步步艰难地前行。一路上,风餐露宿,食不果腹。有时候,押送的官差还会故意刁难他,不给饭吃,不给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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