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朝宗逃也似的离开砀县,从彭城转车,赶往南京。因为津浦铁路屡屡遭到破坏,火车时断时续,他计划要用两三天,甚至更长时间。却没想到,行程很顺利,恰好有一节军列经过,傅朝宗亮明身份,带着副官上了火车。
顺利的背后,却给他带来更多麻烦。
虽然损失一个骑兵大队,还有借来的骑兵团,熊井并没打算严惩傅朝宗,并给他了如此评语:“这是一个有心计的家伙,或许也只有他能对付宋淮支队。”
但没想到,傅朝宗不辞而别。
按日军与汪伪之间协定来说,傅朝宗并不隶属日军系统,而是和平建国军的人,他的人事权也在汪伪军事委员会和军政部手里,熊井无权过问,顶多是作战时拥有指挥权,可以调动那伙子伪军。
但这些协定不过是用来骗人的幌子,是在侵略者挂上的一层薄薄的遮羞布。对于这些伪军的任用,日军给面子,汪伪说了算,不给面子,汪伪也就是听话的儿子,不得不按照顾问团提示去做。
再加上平川一郎继续告状,说傅朝宗是喂不熟狼,熊井很愤怒,电话直接打到南京日军顾问团。此事惊动了日军最高军事顾问影佐祯昭,他亲自召见伪军委会总参谋长,和颜悦色地表达了不满与“抗议”:“因为此人的愚蠢,导致皇军损失一个骑兵大队,我想您也不会容许这样的人进入军政部吧?”
此举非同小可,伪总参谋长立即与褚民谊商议,并很快做出决定。傅朝宗担任军政部参事已无可能,也无法再回宋梁,只能暂时让其离开军队系统,进入特务机关,并担任七十六号南京区行动科长一职。
怎么会这样?傅朝宗不由透心凉。好在褚民谊劝他,先隐忍,等过了风头,再委派他到军队任职。
也只能如此,傅朝宗先告了病假,在东城外资金山下租下一处民院,白天不出门,到了晚上,才出门到山上转悠散心。副官依然跟着他,现在也转身一变,成了特务。
傅朝宗也想过无风会来报仇,但他躲在城外民宿内,即便无风来了,也找不到。
无风来了,但没直接来找他。南京是大城市,人海茫茫,傅朝宗又躲在城外,白天不露头,确实不好找。但有我们有地下组织,而且,巧的是,就在他向七十六号南京区报到时,就是潜伏同志接待的他,所以很轻松知道了他的住址。
在地下室,交通站站长高志斌说了地址。无风还竖起大拇指:“你们真是太厉害了,这就把情况搞清楚了。”
高志斌不能说实情,只能呵呵笑着说:“或许那小子就该死吧。”
猎物就在眼前,杜家振都似乎闻到傅朝宗身上血腥味,他担心夜长梦多,在砀县都埋伏好了打伏击,可还是让这家伙溜了,心里着急,话也立即秃噜出来:“干嘛今天晚上不能动手?”
无风扭头看了一眼杜家振:“别着急,一切行动听指挥。”
高志斌也说道:“是的啊,不要着急,咱们侦察员正监视傅朝宗,再说,紫金山离这里二十多里地,你俩还要提前观察地形,最好先休息一天。”
千里迢迢来到南京,不在乎多等一天,杜家振也觉得傅朝宗已无处可逃。就是,他还能逃到哪里去?除非去日本。但鬼子这么讨厌他,都不允许他再领兵打仗,又怎么允许他去日本?
两人在地下室休息睡觉,刘芸在楼上。她本就是南京人,即便有汉奸来检查,也能应付过去。
中午,无风和杜家振被叫醒,高志斌找来相机,还有两套军装,一套伪军少校,另外一套是上等兵,就在堂屋内,打开电灯,给两人拍了半身照。
第二天天亮前,无风换上西服,脚穿胶底皮鞋,杜家振穿干净洋布衣裤,穿胶底布鞋。高志斌又变戏法一样,拿出了汪伪军委会侍从室少校参谋的证件。证件照上无风又改了名字,叫刘传营,杜家振则是张三平
因为当兵的来自五湖四海,有了这个证件,两人即便说着外地口音,也不会被怀疑。而且这两个名字是真实的存在,侍从室真有两个人。
无风借助灯光,打开看了一眼,证件上贴着照片,盖着红戳,尤其照片,虽然经过了摩擦,显得旧了些,但活这么大,还是头一遭。他说道:“这玩意不错,老高,事成之后,能不能让我俩带走,留个纪念。”
高志斌微微笑了笑:“照片可以揭下来带走,但证件,还有衣服——你知道的,咱们经费有限。”
无风这才明白,照片可以换掉,但证件仍然保存下来,留给下一位需要用的同志。
刘芸已换上一身旗袍,头发也重新梳理过,后面挽起发髻,前面仍留着刘海,曼妙身材,更加婉约。她和无风仍化装成情侣,而杜家振仍是他的跟班。
高志斌笑道:“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定要注意观察,保护好。”
无风重重点了点头:“放心,除非我牺牲,决不会让敌人伤害自己同志。”
这是无风心里话,而且离开军部时,赵副参谋长也有交代,来执行任务,一定不能暴露自己同志,也就是保护好他们。刘芸却听的脸色有些红晕,还看了无风一眼,才转身上了马车。
“这家伙到了哪里都叫女孩子喜欢。”杜家振低声嘟囔一句。
“你说什么?”高志斌问。
“哦,没什么,我们先走了。”杜家振慌不迭地上了马车。
一分钟后,带棚的马车,缓缓驶出院子,向东行走在黎明前的夜色之中。等走出岔路口,高志斌停下马车,让三人慢慢行走。不着急去紫金山,还有一天时间。等到天亮,三人坐在一家烧麦馆前,慢慢品尝着江南美食。等到八点,再雇一辆马车,直接赶往紫金山。
烧麦包裹的大米,用肉汤泡过,吃到嘴里带着润滑的香。杜家振只吃了五个,他还能吃,但吃不下去,想想今天晚上就能宰了傅朝宗,心里就一阵阵激动。
已到了八点,三人慢慢走在路上。无风抬头,已能看到北面绵长的城墙。忽然,后面响起马蹄声,带棚的马车非常熟悉,再仔细看,赶车的竟然是高志斌。
来到近前,高志斌招呼一声:“上车。”
难道情况有变?无风看一眼高志斌严肃脸庞,拉了拉还在发愣的杜家振,先扶刘芸登上马车,坐进车棚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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