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想着尽善尽美,但事实上,完美的人与事少之又少。正如一团的重建,本想让吉咏正能发挥思想上、经验上的作用,以减轻丁宏河压力,让一团迅速进入正规,形成战斗力,而繁忙工作让吉咏正难以分身,一团重建重任几乎压在丁宏河一个人身上。
“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从和平军来到宋淮支队,从伪军身份成为打鬼子的英雄,丁宏河不仅心态变了,思想境界也有一次次飞升。他看到的不是尔虞我诈,不是上峰们嘴上说着同舟共济,背后却使绊子,甚至打着救亡图存的旗号,来消除异己,他看到的是团结一致,上下一心,就是为了打鬼子。
所以,丁宏河没有丝毫怨言,他只是过于担心自己完成不好任务,辜负司令员的期望。好在有无风和单鹏无私相助,让新一团渡过了难关。
丁宏河也有了底气,拿着缴获,又招了五百名新兵,虽然还没有恢复到赵楼战斗前的元气,但至少精气神足了,干部战士也嗷嗷叫了。这就是部队的士气,很重要。
可就在这个时候,三团又出了问题,麦昌顺还被关了禁闭。
事情起因源自三团政委李晓东。李晓东在学生时代就已参加革命,属于老同志,来到新四军,还主动申请到教导总队学习,凭着深厚知识,加上刻苦劲头,工作积极的态度,被分配到宋淮支队时,政治部首长还有些不舍。
来三团仅仅两个月时间,李晓东就像变了一个人,不是他善于伪装,而是跟着打了几仗,又自以为经过教导总队学习,无限膨胀的信心,让他变了。
更重要的,无论干什么,李晓东都非常积极,团里大小具体事务,都要亲力亲为。有些工作,可以积极,但有些工作,过于积极,反受其害。比如指挥战斗,李晓东的积极参与,时常让江月明和麦昌顺作难,因为他总是提出自己见解,干扰江月明决策。
三团已在涡县东部扎下了根,又因为涡县还不隶属马为广所部,所以战斗几乎没有停歇。涡县敌人对付不了三团,只能增调伪军,修筑炮楼和封锁线,想以此阻碍三团发展。
从外面调来的伪军祸害甚于鬼子,也甚于土匪。一伙伪军闯进小贾村,烧杀奸淫,胡作非为一番,又撤回清河据点。
闻讯,李晓东赶到小贾村,看着惨状,他咬牙出血,立即开会,准备强攻清河据点,为乡民报仇。
肯定要报仇,但强攻肯定方式不对,江月明和麦昌顺极力反对。没想到,李晓东搬出了无风:“看看人家特务团团长,有仇必报,哪怕千里遥远,咱们也要学习他的精神,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让敌人知道我们三团厉害,让百姓们知道,我们是他们的保护者!”
江月明还保持着耐心,劝道:“你说的都对,咱们为什么不用更为合适的方式,把敌人引出来打?”
此事,李晓东也后退一步,点头同意:“好,就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就三天,起初江月明还以为伪军肯定要走出据点。但没想到,清河据点的二鬼子似乎听到什么风声,不再冒头。
转眼三天过去,李晓东再也按捺不住,命令一营准备强攻。麦昌顺也忍无可忍,指着李晓东鼻子骂道:“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们没有攻坚武器,迫击炮打上去,只能啃下几块砖头,就是打下来,也会损失惨重!”
李晓东也怒不可遏:“为百姓报仇,我们宁愿粉身碎骨,而你却贪生怕死,不是真正的军人!”
一向老实的麦昌顺气炸了,掀了桌子,要打李晓东。江月明和三个营长赶忙拉住,却又让李晓东脾气暴涨,说麦昌顺不服从指挥,宣布暂时撤销副团长职务,先关禁闭,并宣布由他亲率一营,夜袭清河据点。
夜袭比强攻要好些,但涡县距离永县和邑县并不远,早听说过宋淮支队战术,所以加强了防备。三名战士距离炮楼还有二十米,就被伪军发现。先是一声枪响,不到十秒钟,射击孔便喷出火舌。二鬼子也从睡梦中惊醒,立即进入据点外围战壕,并依托炮楼、地堡,形成交叉火力。
三名战士牺牲,偷袭改为强攻。迫击炮、掷弹筒打向据点,给战壕伪军一定杀伤。但这肯定是铁杆汉奸,一直顽强抵抗。他们也相信,增援很快就会赶到。
进攻两次,伤亡八十余名士兵,李晓东还要下令第三次冲锋。江月明拍马赶到,命令一营长停止攻击,立即带着伤员撤退。
李晓东却固执己见,仍要发起攻击。
再打下去,有可能攻下据点,但伤亡太大,不值得。一营长咬牙,下令撤退,并站在李晓东身前,怒斥道:“你已经关了副团长,现在也可以向营长开枪!”
李晓东举起了枪,但不敢扣动扳机。毕竟一营长撤退,是奉江月明命令。
队伍撤回,李晓东带着警卫员直接赶赴支队司令部。
司令部已转移到溪县以东云山一带,次日上午,李晓东来到司令部,先向吉咏正告状,说三团山头主义严重,副团长怯战,并带头违抗命令,江月明为维护麦昌顺,不惜临阵下令撤退,忘了新四军是为百姓打天下的初衷。
一连串的大帽子扣了下来,吉咏正却皱起眉头,让李晓东说个清楚。
李晓东振振有词,说了前因后果,把责任全推到江月明和麦昌顺头上,还说他们并没有完全改造好,还保留土匪习气。这家伙也昏了头,甚至说:“主任,您看看咱们几个团长,无风、吴德奎以前是国军,丁宏河更没得说,不仅当过国军,还干过伪军,江月明呢,虽然没有没当过反动派,也是土匪出身,咱们支队到底怎么了?”
但李晓东并不知道,他的这些话,直接捅进了吉咏正的肺管子。不说另外三人,在应县时,吉咏正就是独立二大队教导员,与江月明和麦昌顺一起战斗整整一年时间。但吉咏正咬牙忍住,没有立即发火,他带李晓东来了司令部。
吉咏正让李晓东向陆文亭和张祖天报告三团情况。陆文亭勃然大怒:“江月明这个混蛋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来向老子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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