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春的上海,梧桐枝桠刚抽出嫩黄新芽,法租界的洋楼与老城厢的石库门犬牙交错,空气中既飘着咖啡香,也混着煤炉的烟火气。
但这片看似平和的景象下,暗流正汹涌——保密局上海站的办公楼里,新上任的情报处处长陈默,正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少将军衔肩章。
黄铜铸就的星徽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毛人凤的亲信、新任上海保密局副局长赵立群,亲自将肩章别在陈默军装的肩头,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陈处长,毛局长特意交代,这枚肩章是蒋总统亲自批复的,既是表彰您接收敌产时的卓着功勋,也是盼您今后为党国效力,再创佳绩。”
陈默抬手抚了抚肩章,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边缘,心中波澜不惊。
他清楚,这枚少将军衔从来不是单纯的荣誉。
清洗风暴刚过,上海站半数以上的中层官员因派系纷争落马,或被安上“通共”的罪名秘密处决,而他能独善其身,甚至逆势晋升,不过是多重因素交织的结果。
戴笠在世时,他凭借精准的情报网络为军统立下不少功劳,那份晋升报告早就在军政部备了案;毛人凤掌权后,既要拉拢他这个手握实权又立场“坚定”的干将,又要提防他手中可能掌握的贪腐证据,提拔不过是稳住他的权宜之计。
就像棋盘上的关键棋子,他此刻的位置,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
“替我多谢毛局长,也多谢总统的信任。”
陈默语气平淡,目光却扫过赵立群眼底一闪而过的忌惮。
他知道,自己在保密局的处境从未真正安全,清洗的余波仍在,那些蛰伏的派系势力正暗中窥伺,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但他更清楚,这份新职位带来的,不仅是风险,更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上任后的第三天,陈默正式接管情报处的核心档案室。
那是间位于办公楼地下三层的密室,厚重的铁门需要双重密码和钥匙才能打开,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眼神锐利如鹰,连呼吸都保持着高度警惕。
负责档案室管理的老科员姓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保密局效力了20余年,据说见证过好几任处长的起落,此刻他正恭恭敬敬地将一串黄铜钥匙递给陈默:“陈处长,这是档案室的总钥匙,所有机密文件都按等级分类存放,甲等文件需要您亲自签字才能调阅。”
陈默接过钥匙,指尖传来钥匙串碰撞的清脆声响。他跟着老丘走进密室,一股混合着纸张霉味和樟脑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里摆满了高大的铁皮档案柜,柜门上贴着红色的标签,标注着“军事布防”“地下组织渗透”“潜伏网络”等字样。
灯光是昏黄的,透过磨砂玻璃洒在整齐排列的档案盒上,每一个盒子里都装着足以影响时局的机密。
“甲等文件在最里面的三个柜子,”老丘指着密室深处,“里面包括淞沪地区的军事布防图、对中共地下组织的‘捕风计划’、华东地区潜伏特工的完整名单和联络方式,都是局里的最高机密,戴局长在世时,也只有他和少数几位核心人物能调阅。”
陈默点点头,示意老丘先出去。密
室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走到最里面的档案柜前,插入钥匙转动,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柜门打开的瞬间,他的目光掠过一排排装订整齐的文件,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第一份文件便是《淞沪地区军事布防详图》,比例尺精确到百米,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国民党军队的驻地、炮位、战壕位置,甚至连桥梁、隧道的防御工事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陈默指尖抚过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上海及周边地区的军事格局——外滩沿岸部署着精锐的宪兵部队,吴淞口有海军舰艇驻守,郊区的机场和兵工厂则由整编师把守,形成了一道看似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但他敏锐地发现,布防图上存在几处明显的薄弱环节,尤其是连接浦东与浦西的几座大桥,防御兵力相对空虚,这或许是今后组织行动的关键突破口。
他没有立刻取下文件,而是继续翻阅。
接下来的《捕风计划》让他眉头微蹙,这份计划由毛人凤亲自拟定,目标是在三个月内彻底摧毁上海的中共地下组织。
计划中详细列出了地下党可能活动的区域、联络点,甚至包括对可疑人员的排查标准和抓捕方案。
更让他心惊的是,计划中提到保密局已经渗透进上海的几家重点工厂和学校,安插了多名卧底特工,随时准备配合“清剿”行动。
其中,沪江大学的一名历史系教授和江南造船厂的工程师,正是他之前通过地下组织接触过的进步人士,此刻他们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重点监控名单”上,处境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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