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镇西头,老槐树巷。
巷子窄小逼仄,两旁的院墙年久失修,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头黄褐色的泥砖。
叶无忌牵着枣红马走在前面,在一扇斑驳的黑漆木门前停住了脚步。
他抬手扣门。
木门发出空洞的回音,门环上的铁锈簌簌掉落,砸在台阶上。
连敲三遍,院内依旧毫无动静。
柳素娘跟在后头,骑在白马上。
她双腿内侧被磨得发酸,身上还留着松林里那番折腾的余韵,马背每颠一下,她便要咬紧后槽牙。
她不敢看叶无忌的背影太久。
这个男人前一刻还把她抵在粗糙的松树皮上,弄得她说不出话来。
后一刻换了身玄色劲装,又成了那个运筹帷幄的灌县统辖。
她更不敢回想林子里的细节。
掌心被松树皮磨出的划痕还在隐隐作痛,叶无忌说的那些粗话还堵在耳朵里。
她身为青城掌门的正室,在夫君赵玉成跟前,连一句高声话都没有过。
可现在,却被这个男人按在树干上,逼着她叫出了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
她把这些念头硬生生吞了回去,嗓子有些发紧。
“大人。”
柳素娘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这梁老头脾气怪得很,白日里多半不在家。”
叶无忌回过头。
柳素娘条件反射地并紧了双腿,死死夹住马鞍。
她生怕他从自己的坐姿里,看出什么不对来。
这个男人对女人身体的反应精明得堪称邪乎,在林子里,她的每一次挣扎,他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妾身听镇上的人讲过,镇西头有个废弃的水碓房,梁老头被东家辞退之后,白日里便常去那边喝酒。”
“带路。”
两人牵马转出巷子,顺着镇西的土路走。
柳素娘咬着下唇,脑子里那些画面却挥之不去。
松林里的泥土气、叶无忌掌根的力度、她自己喉咙里压不住的那一声……
她原来以为自己是个体面人,嫁给赵玉成十几年,操持门庭,在弟子面前端得稳稳的。
可在叶无忌手底下,她那点端庄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撑不过。
他甚至不用哄她。
不用许诺什么,不用给她一个名分,只要他的手掌按上来,她的腰和膝盖就会先于脑子投降。
柳素娘偏过头,悄悄瞥了他一眼。
叶无忌骑在枣红马上,脊背笔直,玄色衣领扣得一丝不苟,目视前方。
这副做派,和方才在林子里的他判若两人。
她想起他拽着自己腰带的那只手,粗暴、蛮横、不由分说。
再看他此刻冷峻的侧脸,那种从容不迫的劲头,又让她觉得林子里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发慌。
她恨这个男人,恨他把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可这恨意里头,偏偏又掺了些别的味道。
她在太清宫门口送行的时候,赵玉成还拍着叶无忌的肩膀说“大人又不是外人”。
她当时两条腿还在打颤。
若是赵玉成肯低头看一眼她的裙摆,就能看到上面沾着的松针碎屑。
她没被看出来。
但那种侥幸过后残余的恐惧,比羞耻还要折磨人。
“在发什么愣?”
叶无忌的声音传来,头也未回。
柳素娘一个激灵,连忙回神。
“没什么,前面就是水碓房了。”
土路到了尽头,一条水流湍急的河岔子横在眼前。
岸边立着个破败的水碓房,茅草顶塌了一半,巨大的木轮子卡在河道里,长满了青苔。
还没走近,便听见里面传出骂骂咧咧的声音。
叶无忌把马缰拴在路边一棵柳树上,大步走了过去。
柳素娘紧随其后,但脚步有些虚浮,走快了些,大腿根便是一阵酸软。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只能硬撑着跟上。
水碓房外侧的泥地上,蹲着一个干瘦老头。
他穿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褐,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手里攥着几块碎石和烂木头,正在泥地里摆弄着什么。
旁边还倒着个空酒坛。
他似乎是在搭桥。
叶无忌走近几步,低头看去。
泥地上挖出了一道浅沟充作河道,老头用碎石块在沟上砌了一座拱桥的微缩模型。
石缝之间抹了层灰白色的石灰浆,手艺不算粗糙。
但桥体的跨度明显过大,两端桥台又太薄,一看就撑不住。
“跨度大了,两边吃不住力。”
梁老头嘴里嘟囔着,把一块削成楔形的石头塞进拱圈顶端。
“受力全压在中间,这破石头顶不住。”
手一松,那座微缩的石拱桥便哗啦一声塌在了泥水里。
碎石散落,石灰浆泡了水,化作白糊糊的一片。
“又塌了!”
梁老头气急败坏,抓起一把烂泥砸进河沟里,破口大骂。
“他娘的!石灰黏不住,这拱就合不上!”
叶无忌没有出声,也未亮明身份,直接在梁老头身边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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