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男人低声道:“此墓外有断龙石,内有化骨瘴,气口又被人改过,强行闯入者多半有去无回。”
“所以我才留你活着。”
叶无忌抬手指了指他怀中的罗盘。
“会看地脉,又懂药瘴,还能避机关,你这种人杀了可惜。”
蒙面男人没有答话。
叶无忌也不逼问。
眼下还不是审人的时候。
坑底的神雕仍被铁链锁着,石灰药粉粘在它眼睑边,血水顺着腿羽往下落。
它方才被蒙古兵折腾得厉害,此时听见叶无忌靠近,喉间发出低哑的怪声,长喙朝前一探,直啄叶无忌的面门。
叶无忌侧肩避开。
神雕的长喙擦着他鬓边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此鸟虽身受重伤,啄击仍有千钧之力,若普通高手被啄中,头骨也要当场裂开。
“扁毛畜生,分不清救你的人?”
叶无忌抬掌按下,掌心混沌之气转为刚劲,借着降龙掌意压在神雕头顶的肉瘤上。
他没有下重手。
这一掌只取镇压之意,劲力沉而不散,正好压住神雕颈骨发力之处。
神雕身子一矮,双翅拍在泥地上,挣扎了两下便停住了。
它喉间仍有怪声,却没有再发动攻击。
叶无忌弯腰查看它腿上的铁链。
链子是精铁所制,外层浸过麻筋散和蛇胆汁,倒钩上还粘着暗色的药渍。
寻常武者若被划破皮肉,内息运行便会滞涩,金轮法王为捕这只异禽,确实费了不少工夫。
“这番僧还真舍得下本钱。”
叶无忌屈指弹了弹链身,听其回声,又看了一眼链环的咬合处。
他没有硬拽伤口旁的倒钩,而是先以两指扣住链环接口,九阳真气灌入掌指,外劲猛地一夹。
链环应声变形。
随后九阴柔劲顺着链身一绕,卸掉了倒钩所受的拉扯之力,叶无忌才将铁链从神雕腿上取下。
如此一来,伤口虽仍在出血,却并未被撕扯得更大。
神雕盯着他,头颅低垂了几分,像是在辨认他身上的气息。
叶无忌顺手从一名蒙古兵腰间取下水囊,扔到神雕脚边。
“水不多,先洗眼睛。要谢我,回头带路。”
神雕用长喙碰了碰水囊,又抬头看他,发出了两声低鸣。
它虽不能人言,却久守山谷,灵性远胜寻常飞禽。
方才叶无忌的掌劲虽霸道,却未伤它根本,又替它解了倒钩,此鸟的敌意已退了大半。
叶无忌又看向蒙面男人。
“你,过来。”
蒙面男人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叶无忌指着神雕眼睑边的白粉。
“这药怎么解?”
蒙面男人道:“石灰为表,曼陀罗根为引,另有一种西域胡椒草。需先用清水冲洗,再用蛇胆汁和野蜂蜜调匀,可缓解灼伤。”
叶无忌道:“你身上有?”
蒙面男人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地上。
“有蛇胆汁,蜂蜜没有。”
叶无忌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接瓶。
“打开,倒在水囊里。”
蒙面男人的动作停了停。
叶无忌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蒙面男人只得照做。
他拔开瓶塞,将里面墨绿色的药汁倒入水囊,又晃了几下,放到神雕面前。
神雕嗅了嗅,低头用喙挑起水囊,笨拙地冲洗着眼睑。
药汁混着清水流下,白粉被冲去不少,它眼皮虽仍红肿,却能勉强睁开了。
“行了,别在这装死,自己找地方洗洗眼睛去。”
叶无忌在神雕那光秃秃的脖颈上踢了一脚。
这一脚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催促。
神雕扑腾着翅膀站起,右腿仍有些跛。
它绕着叶无忌走了半圈,又朝山谷深处看去,喉间发出低鸣。
那低鸣落入叶无忌耳中,带着几分催促之意。
叶无忌没有跟上。
他看着神雕离去的方向,记下了它进入林中的位置。
那处不在原先墓门的正前方,而在偏北三十余步的藤蔓之后。
真正的入口,未必只有断龙石这一处。
神雕拖着伤腿往山谷深处走去,很快便隐入乱木之后。
崖顶上,洪七公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竹棍往下指点。
“你小子下手够狠。”
叶无忌仰头道:“老前辈,对付这些蒙古鞑子,哪有什么狠不狠?”
“杀就完了!”
洪七公哼了一声。
“规矩是给人讲的。可你留那蒙面小子,别真当他老实。此人脚下步子不沾死位,方才三回都挑风口外侧站,心思滑得很。”
“我看见了。”
叶无忌道:“会打架的人满山都是,会开这种墓门的人却难找,先让他活着。”
洪七公点了点头。
黑烟已散得差不多,地面上两滩脓血仍在冒着腥气。
此地风口被撬动后,谷中地气有了变化,若此刻贸然入内,谁也说不准还有什么机关等在里头。
洪七公牵着马,沿着旁边的缓坡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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