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前方,三百步(约两百米)外,一片相对平坦、裸露着暗褐色泥土的空地上,静静地站立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中等,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深黑色贴身皮甲,外罩一件同样颜色的、带兜帽的斗篷,将身形和面容大半遮掩。他手中握着一根约两米长的黑色旗杆,旗杆顶端,一面绣着黑松家族徽记(狮鹫与交叉双剑)的深紫色旗帜,在几乎感觉不到的晨风中微微垂落。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与周围荒芜死寂的环境融为一体。
看到林越出现,那人微微抬起了头。兜帽的阴影下,隐约可见一张瘦削、苍白、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以及一双深灰色的、仿佛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四目相对,隔着两百米的距离,在黎明前最清冷的空气中。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但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却以那黑衣特使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
林越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在自己身上缓缓扫过,带着审视、评估,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几秒钟后,黑衣特使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旗帜,将其插在身旁的地面上。然后,他向前踏出了一步,两步,三步……直到走到距离旗帜约五十步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硬弩的有效射程,但也让双方能够更清晰地看到彼此。
他抬起右手,置于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洁而标准的贵族礼。动作流畅自然,却带着一种刻板的、仿佛经过千百次演练的精确感。
“奉黑松领,莫顿·黑松子爵之命,”一个平静、低沉、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穿透清晨稀薄的空气,清晰地传到林越耳中,“特使,雷克斯,向深渊边缘农庄之主,林越先生,致以问候。”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在寂静的旷野上回荡。
林越微微颔首,作为回应,没有行礼。“林越。特使远来,不知有何见教?”
自称雷克斯的特使直起身,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林越:“领主大人,对昨日此地发生的‘异常天象’,以及贵庄展现出的……独特能力,深表关切。特遣在下前来,一为核实情况,二为传达领主大人的最新意愿。”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领主大人希望知晓,昨日的‘净化光罩’与‘天际异象’,是否为贵庄所为?其力量来源为何?是否可控?对领地安全,是否存在潜在威胁?”
问题直接而尖锐,直指核心。
林越神色不变,早已预料到对方会问这些。“农庄得以在此立足,确有一些先辈遗留的微末依仗,用以自保,对抗深渊侵蚀。昨日魔气狂潮来袭,情急之下,不得已动用,惊扰四方,实非所愿。至于力量来源与详情,乃祖传之秘,不便外泄。但可以告知阁下,此力只为守土安民,绝无主动危害之意。”
他将一切推给“祖传”和“自保”,含糊其辞,既承认了与农庄有关,又拒绝了透露细节,同时表明了“防御性”的立场。
雷克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林越的回答早在他意料之中。他沉默了几秒,继续道:“领主大人亦知,贵庄所处之地,乃领主合法属地。先前已有文书要求贵庄归附报备。如今贵庄既显露非凡,领主大人爱才惜才,愿以更优厚的条件,换取贵庄的忠诚与合作。”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丝,却更加清晰:“领主大人承诺,若贵庄愿真心归附,上交……部分‘祖产’之秘以供研究,并接受领主派遣的‘顾问’常驻指导。农庄可享有自治特权,赋税减免,并获得领主军队的正式保护。庄主您本人,亦可获封骑士头衔及相应采邑。此乃领主大人格外的恩典与看重。”
条件听起来比之前的密令“优厚”了许多,从赤裸裸的抢夺变成了“合作”与“招安”。但核心没变:要秘密,要控制权。所谓的“顾问”和“上交部分秘密”,依旧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自治和减免赋税,在绝对的武力控制下不过是空中楼阁。骑士头衔和采邑?更是画饼,边境的骑士采邑往往就是一块需要自己用命去守的险地。
“领主大人厚爱,愧不敢当。”林越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农庄初建,百废待兴,所依仗者不过先人余泽,实无甚秘密值得领主大人如此关注。自治云云,更非我等小民所敢奢望。唯愿在此偏僻之地,耕田自足,按时缴纳应尽之税,不扰边境安宁,便是本分。”
软钉子。再次拒绝。
雷克斯深灰色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但表情依旧纹丝不动。“林越先生似乎……对领主大人的善意有所误解,或是对自身的处境,过于乐观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话语中的温度却骤然下降:“昨日之异象,固然惊人。但任何力量,皆有极限,亦有代价。领主大人麾下,能人异士无数,边境安危,更关乎千万领民生死。有些事,非一庄一地可独善其身。合作,则共赢共荣。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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