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口已开,金殿之上,再无转圜余地。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集中在蓝羽身上。那目光中有纯粹期待她再次带来惊喜的,有好奇她如何应对这局面的,有幸灾乐祸等着看她出丑的,也有如萧景玄、林文轩、徐莹等人,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担忧。
蓝羽在众人推波助澜的话语中洞悉了几人的心思——柔嘉夫人因马球赛一事,只想让她出丑,在大晟这些时日,对这蓝羽的身世有所了解,除了马术和棋艺其他并无出彩,便想故意挑起了话题;嘉宁郡主则是见蓝羽推辞后故意提起公主府一事,想报复之前抢风头一事;刘玉瑶比较单纯,只要能让蓝羽出丑的事都很乐意;而刘贵妃,则是想借刀杀人,若蓝羽再作一首类似《满江红·寄北漠将士》的诗词,朝臣定会再次想起北狄不顾之前盟约突围北漠之事,那这柔嘉夫人的处境自然就越难堪。承庆帝,则更多是抱着看才女表演的心态。
蓝羽待承庆帝萧彻语毕,心中已有了决断。
她行至殿中,再次向御座行礼,声音清越而沉稳,不见丝毫慌乱:“陛下,臣女确因琐事缠身,无暇静心作诗,恐负殿下厚望,亦不敢以仓促之作敷衍圣听。”她先坦然承认“未完成”的事实,堵住嘉宁郡主之口,随即话锋一转,抬眸望向御座,目光澄澈而坚定,“然,今日乃除夕佳节,四海升平,北狄归心。臣女蒙受天恩,得以在此太平盛世,与陛下、太后、诸位娘娘及众位大人共聚一堂,心中感念万千。故,臣女愿献丑,作诗一首,不为追忆战事,不为抒写私情,只为歌颂陛下治下这海晏河清之世,祈愿我大晟国泰民安,岁岁如今朝。望陛下恩准。”
这一番话,格局宏大,立意高远,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针对她个人的陷阱,将一场可能演变成才名争斗或个人情感表达的才艺展示,瞬间提升到了歌颂圣德、祈愿国运的高度。
承庆帝萧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欣赏。他朗声大笑,声震殿宇:“好!好一个‘海晏河清’、‘国泰民安’!此心可嘉,胸襟不凡!朕准奏!”
“谢陛下!”蓝羽谢恩,缓步走向殿中那架珍贵的焦尾琴。她并未立即弹奏,而是先静立琴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琴弦,发出几个清越零散的音符,似在寻找灵感,又似在平定心绪,更似在积蓄某种力量。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抹沉静的身影上。徐莹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林文轩屏息凝神,眼眸中露出一抹担忧,而原本还有些冷清脸色的萧景玄此时却稍显淡定,因为他知道,蓝羽既然主动提及肯定心中已有成竹。
就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蓝羽忽然抬眸,目光扫过殿内璀璨的灯火、华美的装饰、以及御座上威严的帝王,唇边泛起一丝清浅而自信的笑意。她指尖在琴弦上流畅地划动,奏出一串清越明亮、如流水潺潺的音符,似春溪破冰,似新芽初绽,瞬间驱散了先前《破阵乐》留下的肃杀余韵。伴着这充满生机与祥和的琴音,她清越婉转的嗓音在殿内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众人的心弦上:
琼筵开岁夜,锦绣焕神京。
星斗垂华盖,云霞绕玉楹。
笙歌凝御气,灯火沸欢声。
愿得长如此,年年乐升平。
琴音清越平和,诗句朗朗上口。没有金戈铁马的肃杀,没有边关冷月的苍凉,也没有小儿女的婉转情思。只有对太平盛世最直观的描绘——丰盛的筵席、璀璨的京城、辉煌的殿宇,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欢愉。最后,落在最朴素也最真挚的祝愿上:“愿得长如此,年年乐升平。” 她将除夕夜宴的盛况、京城的繁华、君臣的欢愉,乃至自己对这片土地的归属与祝愿,尽数融入了这短短四十个字之中。
琴音袅袅落定,诗声悠悠止息。
蓝羽缓缓收手,置于琴弦之上,再次开口,声音沉稳:“此诗便取名为《盛世华章》,愿我大晟,年年有今日,岁岁乐升平。”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众人似乎还沉浸在那祥和美好的诗意之中。随即,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爆发出热烈而真诚的赞叹!
“妙啊!‘愿得长如此,年年乐升平’,此句平实却道尽吾等心声!”
“即景抒怀,用词典雅,对仗工整,更难得的是这份心系天下的胸襟与格局!”
“不刻意求奇险,而太平气象自在其中,难得!难得!”连一向以严谨挑剔着称的太傅端木康弘也忍不住抚须点头,出声赞许。
柔嘉夫人笑容灿烂,鼓掌说道:“好诗!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比那些打打杀杀、规矩重重的诗啊琴啊的,好听多了!我喜欢!”她转向承庆帝,娇声道:“陛下,臣妾就喜欢这样祥和又大气的诗句!”在大家让蓝羽作诗词时萨仁便知道不妙,她北狄公主的身份是事实,如若在用北漠诗词引起朝臣对北狄的怒气,那将是对她不利。好在蓝羽风格一转,将战事转为如今的和平繁盛,故而此时的言语中倒是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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