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醒来时,已将近午时。
久违的、近乎沉溺的安眠让她浑身舒坦,连窗外透入的西北阳光都觉得格外明亮温暖。自萧景玄离京后,那份深藏心底、未曾向任何人表露的牵挂与担忧,直到踏足兰城,真实地触碰到他,才终于化作踏实的安宁,沉甸甸地落回胸腔。这种因一人而全然心安、因牵挂而感觉充实的滋味,是沈清辞两世为人都未曾深刻体会过的情感牵绊,陌生,却让她从心底涌起一丝甘甜的暖意。
只是,这份幸福的回味很快被腹中空空如也的抗议打断。她舒展了一下睡得酥软的身体,慢悠悠地起身。
门外守候的婉姑姑听到动静,适时地推门进来,手上端着温水与洁净的布巾。沈清辞见到她,动作微微一滞,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毕竟,即便在王府最“规矩”的时候,她也不惯于让长辈般的女官伺候晨起。
婉姑姑却神色如常,动作恭敬却不显卑微,将温水放在架子上,声音温和得体:“太子妃这段时日车马劳顿,辛苦了。殿下吩咐,让您好生歇息,不必拘礼。”
沈清辞定了定神,对她微笑颔首,起身走到水盆边。环顾房间,这临时府邸的陈设简单实用,并无女子惯用的梳妆台。她便径直走到窗边的圆桌旁坐下,婉姑姑已默契地将一面手持铜镜和简单的梳篦、发簪等物摆放过来。
镜中的女子容色清丽,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昨夜酣睡后的慵懒,只是颈侧几点未褪的痕迹,让她想起昨日的荒唐,脸颊微微发烫。她迅速挽起长发,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换上了一身简洁利落的浅青色窄袖衣裙,裙摆只到脚踝,行动极为便利。
正午时分,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萧景玄推门而入,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今日换了一身银灰色窄袖劲装,外罩玄色轻甲,显然是刚从军中回来。看见沈清辞已经收拾妥当坐在窗边,他眼中掠过一抹笑意,步伐轻快地走到她身后。
婉姑姑悄然退下,将门轻轻带上。
萧景玄俯身,将下巴搁在沈清辞肩头,从铜镜中望着她:“醒了?”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昨日辛苦了。”
镜中映出两张贴得很近的脸。沈清辞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胡须已经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与昨日初见面时的憔悴判若两人。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正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某种露骨的情意,让沈清辞瞬间想起昨日的种种,耳根发热。
“言不由心。”她别开视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萧景玄轻笑,直起身转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与她平视,握住她的手:“还请夫人原谅为夫的情不自禁。”语气诚恳,眼中却带着促狭的笑意。
沈清辞抽回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少来这套。”随即敛去脸上的玩笑之色,正色道,“说正事。我在离京前便安排人前往幽州查明情况,到兰城前我收到消息,萧霖的家人早已经不在幽州了。”
萧景玄神色一凛,起身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来他在行动之前已经将幽州的势力转移了。”
“正是。”沈清辞点头,“他行事如此周密,不可能只准备了一个替身。幽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如今家人与核心势力一并消失,说明他早就做好了金蝉脱壳的准备。”
萧景玄沉吟片刻:“你可还记得,在离京之前我与你说过,在兰城有发现过他们的动静。”
“记得。”沈清辞神色凝重,“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赶到兰城。萧霖在京城的计划失败,不知接下来是有新的谋划还是按兵不动。如今兰城的战事是什么情况?昨日我进城,发现虽然设立了关卡和检查,但并不是完全封闭。西夜目前是什么动向?”
萧景玄神色转为严肃:“西夜的军队驻扎在兰城东五十里地,从刚开始的五万大军到现在已经有十万,由西夜名将耶律宏率领。据齐将军说,刚开始进攻确实激烈,但自从北漠大军到了后,他们反而并未频繁发动攻城。我到兰城两月,与他们交战也不过两三场,且都不是大规模的。”
沈清辞蹙眉:“这不对劲。西夜既然发兵,又已增兵至十万,为何不大举进攻?反而像是……”
“像是在等待什么。”萧景玄接道,眼中寒光一闪,“结合京城的情况,他们确实是故意将我引到兰城。”
“萧霖是与西夜谁达成的合作?”沈清辞追问,“赫连决还是耶律宏,还是其他人?”
萧景玄沉默了一会儿:“此事恐怕只有赫连决才有话语权。耶律宏虽是将领,但调动十万大军、配合如此周密的计划,绝非他一人能做主。赫连决急需巩固权力,对外用兵转移矛盾,同时与萧霖合作搅乱大晟,对他而言是一举两得。”
沈清辞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要不我去一趟西夜?如今萧霖大势已去,赫连决与他的合作已无之前的优势。我可以去谈判,陈明利害,或许能让他罢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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