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妾让您为难了。”
徐妙锦声音哽咽,眼眶里蓄满的泪水顺着面颊滚落,滴在朱雄英明黄色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心中带着对家族的怨艾与负罪感,双手扶住桌沿,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就要跪下请罪。
然而,她的膝盖刚刚弯下一半,一双大手便已横探过来,一把扣住了她消瘦的肩膀,极其霸道又不失轻柔地将她硬生生按回了榻上。
朱雄英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前朝的冷酷与杀伐,他伸出指腹,动作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珠道:
“傻丫头,请什么罪?你是大明的国母,是与朕相扶相携的妻子!前朝那些文臣武将的明争暗斗,自然有朕的肩膀和利剑去挡。”
朱雄英眼神微聚,语气坚如磐石:“你给朕记牢了——只要朕还坐在这把龙椅上一天,这天底下,就没有任何一个文官、任何一种声音,能欺负到你的头上来!”
这几句重如千钧的话语,仿佛一阵暖风,彻底冲散了徐妙锦心中积压一夜的惶恐与死寒。
她紧紧揪着大氅的领口,在朱雄英温暖宽厚的怀里喜极而泣,任由泪水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
……
次日清晨,皇宫上空晨雾未散,寒意料峭。
奉天殿外的白玉台阶下,早已站满了手持笏板的文武百官。
以左都御史张廷兰、户部尚书赵勉为首的上百名文臣个个精神亢奋,眼神中冒着如饥饿狼群闻到血腥味一般的绿光。
他们袖口鼓鼓囊囊,里面藏着的全是昨夜加班加点、措辞更为尖锐恶毒的弹劾奏疏,只等今天朝会一开,便要趁热打铁,将武将勋贵集团彻底逼入死角!
然而,辰时已到,宏伟的殿门依旧紧闭。
随着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陈芜手甩拂尘,从高台上一步步走下。
他脸色清冷,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对着高台下翘首以盼的百官尖着嗓子朗道:
“传陛下的口谕:今日罢朝一日,各部政务交由内阁暂处,诸位大人,都请回各自的衙门当差去吧。”
说罢,陈芜甚至没给百官任何追问的机会,转身带了一干小太监拂袖离去。
不上早朝?!
整个奉天殿广场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瞬间如同一滴水掉进了油锅,彻底炸开!
自当今圣上登基以来,雷打不动,勤政近乎严苛,纵是数九寒冬也从未缺过一日早朝!可如今,陛下竟然破天荒地,退缩罢朝了!
“听到了没?!诸位大人听到了没!”
张廷兰手握玉笏,激动得连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发颤,他压低声音在班列中得意狂呼,“陛下避而不见了!这说明咱们昨天的联名死谏切中了皇权的要害!陛下现在为了如何同时安抚后宫、保住徐辉祖,必然在乾清宫里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看来,这所谓铁血天子,也不过如此!”
另一位都察院言官满脸得色地附和,“大家各归衙门,继续将奏折修得再锋利些!咱们安安分分地等,看着陛下撑不下去,乖乖向我等天下读书人和祖宗法度低头认错的那一天!”
在这场自以为是的大捷狂欢中,百多名文官交头接耳,带着掌控朝局的傲慢与狂喜,三五成群地欢散而去。
……
然而,他们这群人在外面狂妄自满的模样,却不知早已成了天子眼中的可笑闹剧。
被他们臆想成“焦头烂额、避不见人”的朱雄英,此刻正坐在御书房之中。
朱雄英端坐在龙椅上,手间把玩着一枚冰冷沉重的白玉虎符,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透着看穿一切的讽刺与森寒。
而在他面前,直挺挺地立着大明朝最为恐怖的三大情报巨头——潜龙卫首领王战、南镇抚司指挥使谢无咎、北镇抚司指挥使铁横川!
“外头那帮文官,闹得很得意吧?”
朱雄英手中的玉符重重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都说说吧,这两天的网,收到什么大鱼了?”
谢无咎率先跨前一步,身上铁甲随之一锵,肃然抱拳:“回陛下!魏国公徐辉祖极识大体,昨日被锁回后,整夜在前厅祖宗灵位前静坐思过,绝无半句怨言。但是……那位被抽了个半死的徐增寿,却是……”
“哦?他又干什么蠢事了?”朱雄英眼皮微抬,眼底满是冰冷。
“今天清早,那蠢货怕被砍头,竟花重金买通两名府内护卫,企图从后院水沟送一份血书进宫,想让皇后娘娘在后宫哭闹保他的小命!”
谢无咎眼神中闪过一抹凶残,“不过陛下放心!我南镇抚司的缇骑早织好了天罗地网,血书未出巷口,人与信便已经被按死在了烂泥里,没能向后宫漏去一丝杂音!”
朱雄英极轻地嗤笑了一声:“死到临头还总想着走裙带关系,这种连死字怎么写都不会的酒囊饭袋,就让他在魏国公府里继续关着,多受几天罪。”
话音刚落,王战踏步上前。
他将手中两本奏折,恭恭敬敬地放上了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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