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熟悉又陌生的馨香,像是某种沐浴露混合着阳光晒过棉织品的味道。
张钰睫毛微颤,睁开了眼。
入目是米白色的天花板,一盏造型简约的吸顶灯。
视线偏转,浅蓝色印花窗帘缝隙间,漏进几缕都市清晨特有的、带着尘埃感的灰白光线。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一张算不上绝美、却清秀温婉的脸庞近在咫尺。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未施粉黛,皮肤白皙,闭眼沉睡时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透着居家特有的安宁与知性。她的一只手还轻轻搭在他的臂弯里。
这是……他的妻子。
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混杂着涌来。朝九晚五的工作,每月催缴的房贷,电脑文档里永远差那么几章的长篇小说存稿,还有眼前这个会为他留一盏夜灯、会抱怨他总熬夜、也会在周末清晨赖床要他哄的女子……一切都真实得纤毫毕现,甚至能回忆起昨夜睡前,为了一点琐事争执后,彼此背对背却又在半夜不自觉靠近的体温。
“老公……”女人似乎感应到他醒了,也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柔软,她自然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仰起脸,眼神清澈依赖,“马上元旦了,今年假期调休能凑出五天呢。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去南边找个暖和的海岛好不好?就我们俩。”
张钰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期待和淡淡的撒娇意味,心中那片属于“张钰”的、关于家庭和温情的区域,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泛起一阵恍惚的涟漪。
“……我还要……码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迟疑,“存稿不多了,这个月的全勤……”
“哎呀,偶尔断更几天没事的啦!”女人撅起嘴,摇晃着他的胳膊,长发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读者会理解的嘛!你都连续更新快一年没休息了,身体要紧,我们也需要一点二人世界呀……老公,陪我去嘛,好不好?求求你了……”她拖长了尾音,眼巴巴地望着他,那神态足以融化绝大多数男人的心防。
断更几天?
回来再补?
张钰看着她娇嗔的表情,听着那曾无比熟悉、此刻却显得格外虚幻的关切话语,眼中那最初的恍惚与茫然,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洞彻,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混合着讥诮与厌烦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目光落在自己手掌上,然后又移回眼前这张写满期盼与爱意的脸庞。
“呵……”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下一秒,那只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并非抚上女子的脸颊,而是精准、狠戾地扼住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五指收拢!
“唔——!!!”女子脸上的娇羞与期盼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窒息带来的痛苦。
她双目圆睁,眼球因充血而暴突,双手拼命去抓挠张钰的手臂,双腿在床上无助地踢蹬。
然而,那只手如同铁箍,纹丝不动。指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喉骨在压力下发出的细微“咯咯”声,以及皮下血管的疯狂搏动。
张钰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微微俯身,凑近那张因缺氧和恐惧而迅速涨红、扭曲的脸庞,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是没什么新鲜花样了吗?居然……还想用这点早已褪色的尘缘美色,来迷惑我?”
他手下力道再度加重!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女子所有的挣扎戛然而止,眼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那双曾盛满爱意的眼睛,最终定格在无边的恐惧与空洞之中。
她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旁,气息断绝。
就在她断气的刹那——
周遭温馨的卧室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镜面,瞬间布满无数裂痕,紧接着哗啦一声,彻底崩碎、消散!
床铺、窗帘、阳光、妻子冰冷的尸体……所有的一切,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彩色碎片,旋转着被无形的力量抽离、幻灭。
张钰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已然置身于一片全然不同的天地。
四周是高达百丈、形态奇诡的古木,树干上生满青苔与散发着微光的寄生菌类。
浓得化不开的淡青色雾气如同实质的纱幔,在林间缓缓流淌、变幻,光线透过雾气和层层叠叠的诡异树冠,投下斑驳陆离、不断扭曲的光影,使得整个森林充满了迷离、梦幻与不安的气息。
空气极其湿润,弥漫着一种混合了亿万草木精华、腐朽枝叶以及某种直指神魂的奇异芬芳,吸入口鼻,竟让人元神微微发沉,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忽。
青帝秘境——迷神林!
张钰站在原地,青衫在弥漫的雾气中微微拂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仿佛刚才那扼杀“妻子”的狠戾一幕从未发生。只有心底残留的那一丝冰冷的决绝,证明着方才经历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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