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水北岸，妖师宫投下的阴影之中，有一处深潭。
潭水引自漳水之眼，水行灵气浓郁如浆，水面之上雾气氤氲，隐隐有龙吟蛇嘶之声回荡。
一条巨蛇盘踞于潭水之中。
其首似龙，头生一对短小的肉角，角上隐隐有细密的纹路，如同尚未长成的龙角。其身为蛇，无足，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鳞片粗糙如岩石，边缘泛着幽冷的光泽。其腹之下，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下颌一直延伸至尾尖，在漆黑的鳞甲之间格外醒目。
妖圣——虺。
它的身形足有百丈，盘踞在潭水之中，将整片水潭占去了大半。与它相比，立于潭边的张钰显得渺小如蝼蚁。他化为人形，身着一袭素色道袍，面色平静，看不出深浅。
虺作为真龙与巴蛇的混血异种，血脉不凡。它能成就妖圣，还能受妖庭册封，位列三百六十五尊妖圣之一，即便背后有负屃推波助澜，也足以见其天赋。龙蛇混血的后代，大多灵智低下、血脉不稳，能修至妖王者已是凤毛麟角，何况妖圣？
可此刻，面对近在咫尺的张钰，虺却颇有几分踌躇不前。
它是妖圣，灵觉不凡。
从张钰站在水潭边缘的那一刻起，虺便感觉到了一股让它本能战栗的危险。那股危险不是来自修为的差距——它看不透张钰的深浅，但隐约能感觉到，这龙雀的修为未必在自己之上。可那股威压，那股让它浑身鳞片都微微竖起的压迫感，却是来自血脉层面。
那是龙族之间高等级的血脉对低等级血脉的天然压制。
虺感受着那股威压，心中竟生出了一种面对负屃时才会有的感觉。负屃是祖龙之子，血脉纯净，龙威浩荡。而眼前这只龙雀，明明不是龙族，却让虺产生了同样的畏惧。
如果不是妖师宫中众多妖神已然决定，张钰自己也亲口同意，虺是绝不敢对张钰动手的。
可此刻，妖师宫高悬于天际，数十位妖神、数百位妖圣的目光都注视于此。负屃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虺是第五场比斗的人选，它只能胜，不能败。否则，即便它是妖圣，也绝没有什么好下场。
虺不由自主地吐出蛇信，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它的目光落在张钰身上，心中的恐惧与贪婪交织在一起。
恐惧，是因为那股血脉威压让它本能地想要逃离。贪婪，是因为它知道——这龙雀给它的压力越大，就证明其血脉越精粹。只要能将其龙气吞噬，说不定它就可以窥得妖神之境。
这种诱惑，对于它这种混血异种来说，是无比巨大的。龙蛇混血，卡在妖圣巅峰已近万年，始终摸不到妖神的门槛。它的血脉之中有真龙之强，也有巴蛇之韧，可两者相互牵制，反而让它在突破时举步维艰。若能再得一份精纯的龙气，说不定就能打破这个瓶颈。
这份诱惑，太过巨大。
虺张开巨口，上下颚之间，利齿交错，每一根都有丈许之长，它的喉咙深处，漆黑如渊，不见底，不见边。
一股无形的吸引力从它口中涌出。
巴蛇血脉——吞天噬地。
这是巴蛇一族赖以成名的本命神通，可吞噬万物，化为己用。而此刻，这股吞噬之力中，还夹杂着真龙蚀灵法的力量。那是负屃传授给虺的秘术，专门用于吞噬龙气。
两股力量叠加，无形的灵光从虺的口中涌出，没入张钰体内。
虺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可下一刻，那期待便凝固了。
张钰不为所动。
他的身形稳如磐石，衣袂纹丝不动。那股足以吸起潭水、吸起巨石的吞噬之力，落在他身上，如同清风拂面，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虺心中一沉。
它催动全力，吞天噬地与真龙蚀灵法同时运转到极致。那股无形的吸力暴增数倍，虚空扭曲得更加剧烈，水潭之中的水被吸起大半，露出潭底的淤泥与礁石。
可张钰依旧纹丝不动。
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它不知道，张钰对这真龙蚀灵法的了解，远非它所能想象。渊海之上，张钰尚在人仙之境时，便曾面对妖神境界的负屃亲自施展此术，尚且能够脱身而去。如今他已是地仙之境，而虺不过妖圣。彼消此长之下，真龙蚀灵法在张钰眼中，当真是一塌糊涂。
而且，世间论对真龙蚀灵法的理解，即便是创建此法的太清道君，也不一定有张钰更深。毕竟真龙武装的核心神通——不管是初期的龙战于野，还是后来演化出的九龙衔璧——皆是以此法为根基。
他便是坐着不动，虺也休想吸走他半分龙气。
虺心中惊慌，却不敢停下。
妖师宫上，无数道目光正注视着这里。若它无功而返，负屃不会放过它，妖庭也不会放过它。
张钰看着虺那副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悬于天际的妖师宫。那宫殿巍峨矗立，灵光流转，隐隐可见其中影影绰绰的身影。他知道，那些妖神、妖圣正在注视着这里，等待着他被吸干龙气的那一刻。
张钰收回目光，抬起右手，在额头轻轻一点。
三滴精血，从他眉心之中飘出。
那精血呈玄金之色，每一滴都有龙眼大小，悬浮在虚空之中，缓缓旋转。精血之中，隐隐有一条细小的龙形虚影在游动，散发着浓郁至极的龙气。
“把我的精血吞下去，”张钰的声音平静如水，“你就可以吸收我的龙气了。”
虺看着那三滴精血，蛇目之中闪过一丝疑惑。
真龙蚀灵法中，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吸食精血与吞噬龙气，是两种不同的法门。精血之中蕴含的是血脉本源，而龙气是修士修行所积累的力量。真龙蚀灵法直接吞噬龙气便足够了，从未听说还需要先吞精血的。
虺总觉得那精血有问题，可它说不上来问题在哪里。
那股龙气的气息是真实的，那股血脉的威压也是真实的。可它心中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它——不要吞，不要吞。
张钰见虺迟迟没有动作，脸上的冷笑更浓了。
“真是个废物。”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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