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晚上，月亮圆得像个银盘子，挂在天上，把胡同里的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
林建国把自行车推到院门口，车后座绑着个小木板，上面铺了层棉垫。他拍了拍木板：“大林、强强，上来吧，咱去市中心看灯会。”
大林先爬上去，坐稳了就往旁边挪：“强强哥，快上来，我给你留位置了！”
强强攥着赵秀兰的手，一步一步往上爬，刚坐稳就抓紧了大林的衣服：“姨父，骑车慢点儿。”
赵秀兰笑着把棉围巾给强强围好：“别担心，你姨父骑车稳着呢。”
林建国跨上自行车，脚蹬子一踩，车轱辘“咯吱”响了两声，慢慢往胡同口走。刚出胡同，就看见路上的人多了起来，大多是一家三口，大人牵着孩子，手里还提着小灯笼，红的、绿的、黄的，晃得人眼晕。
“爹，你看那个灯笼！像兔子！”大林指着路边一个挂在树上的灯笼，兴奋地喊。
那灯笼是用红绸布做的，耳朵长长的，眼睛是用黑布缝的，风一吹，兔子耳朵还会晃。强强也伸着脖子看，眼睛里闪着光：“真好看，我也想要一个。”
“前面就有卖的，”林建国笑着说，“一会儿给你们俩各买一个，大林要兔子，强强要啥？”
强强想了想：“我要老虎的，老虎厉害。”
到了市中心，人更挤了。路两旁的树上挂满了灯笼，有圆的、方的、还有做成鱼形状的，灯里面点着蜡烛，暖黄的光透过纸，映得周围都亮了。路边还有卖糖画的、吹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停这儿吧，”林建国把自行车停在路边的大树下，锁好车就牵着赵秀兰的手，大林和强强跟在后面，眼睛早就不够用了。
“先去买糖画咋样？”赵秀兰指着不远处的糖画摊，“上次大林就吵着要，没给他买。”
大林一听，拉着强强就往糖画摊跑：“师傅！我要个孙悟空的糖画！”
糖画师傅手里拿着个小铜勺，勺里装着融化的糖稀，在光滑的石板上飞快地画着。没一会儿，一个拿着金箍棒的孙悟空就出来了，还冒着热气，师傅用竹签一粘，递给大林：“拿好，别烫着。”
强强凑过去，小声说：“师傅，我要个老虎的。”
师傅笑着点头，铜勺又动起来，这次画的老虎威风凛凛，尾巴翘得老高。强强接过糖画，小心翼翼地举着，生怕糖稀掉下来。
“慢点走，”赵秀兰跟在后面，“别跑，人多，容易撞着。”
正走着，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热闹的吆喝：“猜灯谜喽！猜中了给糖吃！”
大林拉着强强就往那边跑，林建国和赵秀兰赶紧跟上。灯谜都写在红纸条上，挂在一根绳子上，周围围了不少人。大林踮着脚，指着一张纸条念：“‘耳朵长，尾巴短，红眼睛，白毛衫’，打一动物。”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是兔子！刚才看见的兔子灯笼！”
摆摊的大爷笑着点头：“对喽！给你块糖！”
大林接过糖，塞进嘴里，又拉着强强看另一张：“‘有个小胖子，穿件黑褂子，敞开怀，露白肚’，这是啥？”
强强皱着眉头想，突然看见旁边卖西瓜的摊子，眼睛一亮：“是西瓜！黑皮白瓤！”
大爷笑得更欢了：“这小娃也聪明！也给块糖！”
赵秀兰看着俩孩子高兴的样子，跟林建国说：“没想到强强现在这么敢说话了，刚来时还怯生生的，连话都不敢说。”
林建国点头：“城里待久了，跟大林一起玩，自然就开朗了。下学期开学，老师还说要让他当小组长呢。”
正说着，就听见有人喊他们：“建国！秀兰！”
俩人回头一看，是王婶和周叔，手里还牵着他们的小孙子明明。
“你们也来逛灯会啊？”王婶走过来，拉着赵秀兰的手，“明明吵着要来看灯，没办法，只能带他来。”
明明看见大林手里的糖画，眼睛直勾勾的：“奶奶，我也要糖画。”
“去给孩子买一个，”周叔对王婶说，又转向林建国，“今年的灯会比去年热闹，前面还有舞狮子的，一会儿咱一起去看。”
大林一听有舞狮子的，拉着强强和明明就往前面跑：“去看舞狮子！去看舞狮子！”
几个大人赶紧跟上，穿过人群，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大圈人，里面传来锣鼓声。挤进去一看，两只红色的狮子正在表演，一个踩着高跷的人拿着绣球，逗着狮子跳来跳去。狮子的头晃来晃去，尾巴还时不时甩一下，引得周围的人拍手叫好。
明明吓得往王婶怀里躲，又忍不住探出头看；强强看得眼睛都不眨，手里的糖画都忘了吃；大林跟着人群拍手，嘴里还喊着：“再跳一个！再跳一个！”
舞狮子表演完，周围的人还意犹未尽。赵秀兰从兜里掏出几个橘子，分给孩子们：“吃点水果，别光看热闹，一会儿该饿了。”
大林接过橘子，剥了皮就往嘴里塞：“娘，明年过年，咱还来逛灯会不？”
“来，”林建国摸了摸他的头，“等明年，咱还带强强来，再给你们买更大的灯笼。”
强强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橘子汁：“姨父，明年我要自己猜灯谜，得好多好多糖。”
大家都笑了，月亮挂在头顶，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暖的。路边的灯笼还亮着，糖画的香味、橘子的甜味，还有人们的笑声，混在一起，成了正月十五最热闹的味道。
往回走的时候，大林和强强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里提着新买的灯笼，明明跟在旁边，时不时碰一下他们的灯笼。林建国骑着车，赵秀兰和王婶、周叔走在旁边，聊着年后的打算——林建国想攒点钱，给家里添个缝纫机；赵秀兰想在院里种点蔬菜，省得总去菜场买；王婶说要教强强做布鞋，省得买鞋费钱。
风里还带着点冷，可每个人的心里都热乎着。这正月十五的灯会，不仅亮了夜路，更亮了往后的日子——日子就像这灯笼，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总能亮堂堂的，热热闹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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