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却穿不透万剑峡谷上空那层灰白阴沉的雾霭。
峡谷入口前的荒原上,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那是昨日剑符争夺战留下的味道,混合着泥土、死亡和尚未散尽的恐惧,在清冷的晨风中弥漫,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经过一夜或疯狂或绝望的厮杀,三百余枚剑符终于各有其主。
持有者们聚集在凌清雪昨日现身的那片空地上。
有人紧握双拳,指节发白,眼中闪烁着病态的亢奋。
有人面色惨白,嘴唇不住颤抖,四下张望,仿佛在寻找逃走的路径。
有人闭目调息,周身真气流转,做着最后的准备。
更多的人,则挤在周围地势较高的坡地、残垣、甚至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黑压压一片,屏息凝望。
辰时三刻。
那座被削平顶峰、断面平滑如镜的孤峰断崖上,白衣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凌清雪。
依旧是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素白长袍,面覆轻纱。
她立于断崖边缘,衣袂在峡谷吹出的寒风中微微拂动,整个人却稳如山岳,仿佛与脚下岩石、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清冷的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那三百余名持符者。
无悲。
无喜。
如同神只俯瞰蝼蚁。
“接剑。”
两个字。
冰冷。
简短。
没有任何多余的规则解释,没有开场白,甚至没有给下方众人丝毫心理准备的时间。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并指一点。
没有昨日那般惊天动地、斩断山峰的百丈剑罡。
这一次,是三百余道细若发丝、近乎完全透明的剑气,自她指尖无声迸发。
如春雨。
如牛毛。
如一场无声无息、却精准致命的死亡之雨。
每一道剑气,速度、轨迹、初始形态,似乎完全相同。
然而,在脱离指尖、射向不同目标的瞬间,却产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它们仿佛拥有生命,或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意志操控,隐隐针对着每个持符者自身的气息波动、功法特质、乃至神魂中的弱点!
“来了!”
“挡住!”
“拼了!”
下方人群中,怒吼、厉喝、尖叫,瞬间炸开!
三百余人,各展神通。
护体罡气如蛋壳般层层亮起,五颜六色,或厚实如墙,或流转如罩。
神兵出鞘的寒光连成一片,刀剑枪戟斧钺钩叉,挥舞出层层叠叠的防御网。
身法施展,有人化作残影急闪,有人踏出玄奥步法,试图避开剑气锁定。
符箓燃烧,化作金光护盾、土墙木牢、冰晶屏障。
毒虫蛊物从袖中、从怀中涌出,形成诡异的活体防线。
五花八门的手段,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然而——
噗!
噗噗噗——!!!
利刃切入肉体的闷响。
护盾、屏障如琉璃般清脆炸裂的碎音。
骨骼被硬生生切断、碾碎的可怕声响。
以及骤然拔高、又戛然而止的凄厉惨叫。
混杂在一起。
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
血花。
在人群中接连爆开。
不是一滴一滴,而是一蓬一蓬,一片一片。
如同荒原上骤然绽放的、猩红而残酷的花朵。
第一波剑气之雨过后。
场中能勉强站立的身影,已不足两百。
地上躺倒了一百余人。
有的胸口被贯穿,血洞汩汩冒血,双眼圆睁,已然气绝。
有的断臂残肢,伤口平滑如镜,正抱着残肢哀嚎翻滚。
有的头颅滚落一旁,脸上还凝固着惊恐或决绝的表情。
鲜血,迅速染红了褐色的土地,汇聚成涓涓细流,向着低洼处流淌。
哀嚎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人作呕。
凌清雪眼神毫无波动,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
她再次并指。
第二波剑气,无声凝聚。
比第一波更细。
更快。
更凌厉!
如果说第一波剑气还带着物理层面的切割与穿透,那么这第二波剑气,则透着一股直刺神魂、无视大部分实体防御的诡异锋锐!
残存的持符者们面色狂变!
有人怒吼着燃烧本命精血,周身腾起血焰,气息暴涨,试图硬抗。
有人慌忙祭出压箱底的保命秘宝——古朴的玉佩炸裂,化作光罩;残破的龟甲浮现,挡在身前;甚至有人掏出了疑似上古遗留的残缺符兵。
也有人彻底崩溃,试图将掌心的剑符狠狠掷出、捏碎,或是以真气逼出,口中大喊:“我放弃!我放弃资格!”
然而,那没入掌心的剑符印记,纹丝不动。
仿佛已与他们的血肉、神魂产生了某种诡异的绑定。
弃权?
不被允许。
第二轮剑气,落下。
无声。
却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绝望。
这一次,没有太多护盾破碎的声响。
更多的是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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