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汇演的余韵尚在天佑城街头巷尾缭绕。
丝竹声、喝彩声仿佛还未散尽。
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风暴,已悄然在帝国的权力中枢——朝堂之上,酝酿、席卷。
《提升女性地位五条法令》的草案,如同林婉儿在万民广场投下的那块巨石。
涟漪以惊人的速度,从欢呼的百姓阶层,迅速向上蔓延,最终重重拍击在奉天殿那庄严肃穆的廊柱与金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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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常朝。
寅时刚过,天色未明。
奉天殿内已灯火通明,百官依序肃立。
只是今日的气氛,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凝滞与暗涌。
林婉儿高坐御阶,玄金凤袍在烛火下流转着威严的光泽。她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下方文武百官,仿佛浑然不觉那隐藏在恭敬表象下的暗流。
议过几桩例行政务后。
司礼官高唱:“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
文官队列中,一位须发花白、身着从三品官袍的老臣,颤巍巍出列。
正是原云煌吏部侍郎,归降后经甄别留用,现任礼部右侍郎的周文渊。
“臣,礼部右侍郎周文渊,有本奏!”
声音苍老,却带着一股刻意强撑的激愤。
殿内顿时一静。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聚焦在他身上。
林婉儿微微抬眼:“讲。”
周文渊深吸一口气,高举手中笏板,朗声道:
“臣闻,陛下于万民之前,颁《提升女性地位五条法令》草案。臣惶恐,寝食难安,不得不冒死进谏!”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勇气,也似乎在等待同僚的声援。
“陛下!阴阳有序,男女有别,此乃天地纲常,人伦大防!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女子无才便是德,方是家国之幸,社稷之福!”
“我朝新立,承天景命,更当恪守古礼,宣扬教化,以正人心。岂可……岂可倡此‘女权’之说,淆乱纲纪?!”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痛心疾首的颤音。
“牝鸡司晨,已属罕见。今更以法令强推,令女子入学、继产、公然抛头露面谋生,甚至……甚至鼓励寡妇再嫁!此等悖逆人伦之举,置圣人教诲于何地?置天下士林清议于何地?”
“长此以往,必致闺阁不宁,家风败坏,礼崩乐坏,国将不国啊陛下!”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老泪纵横。
“臣恳请陛下,以祖宗法度为念,以天下长治久安为念,收回此骇人听闻之草案!严惩蛊惑圣听之宵小!则天下幸甚!社稷幸甚!”
话音落下。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周文渊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大殿中隐隐回响。
随即,又有六七名官员出列,跪倒在周文渊身后。
皆是原云煌降臣中较为年长、保守者,或在本地家族中享有声望、以“卫道士”自居者。
“臣附议!”
“周侍郎所言,句句忠言,字字泣血!请陛下三思!”
“女子干政,祸乱之始!请陛下明鉴!”
反对的声音,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激起了清晰的回响。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沉默。
寒门出身的官员队列中,一名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的御史出列。
他叫韩愈(非历史那位,同名),是林婉儿开科举后选拔的第一批进士,现任都察院监察御史。
“臣,监察御史韩愈,有言!”
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周侍郎之言,臣不敢苟同!”
“陛下之法令,核心在于‘公允’与‘生聚’。女子亦是人子,为何不能读书明理?穷苦之家,女子若有一技之长,为何不能谋生养家?寡妇孤苦,为何不能自主婚嫁,重获依靠?”
“所谓‘牝鸡司晨’、‘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过是前朝既得利益者,为禁锢女子、垄断权柄而编织的谎言!”
“我朝新立,万象更新。当破旧立新,以‘人尽其才’、‘民得生养’为要!陛下法令,正是要释放帝国另一半子民之潜力,于国于民,有百利而无一害!”
“臣以为,非但不应收回,更应全力推行,早日颁行天下!”
紧随韩愈之后,又有数名近年提拔的寒门官员、以及寥寥几位已在新政体系内担任低级职务的女性官吏(多在天凰阁、文化司、太医署等处),出列声援。
“臣附议韩御史!”
“女子入学,可启民智!女子谋生,可增国富!此乃强国富民之正道!”
“前朝陋规,早该扫入故纸堆中!”
支持与反对的声音,在奉天殿上交锋。
气氛骤然紧绷。
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御阶之上。
林婉儿静静听着。
脸上无喜无怒。
直到双方陈述完毕,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她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封湖面般的冷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说完了?”
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犹自抽泣的周文渊等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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