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
天佑城的钟楼上,那口重达万斤的青铜巨钟被缓缓撞响。
“咚——”
“咚——”
“咚——”
钟声浑厚悠长,穿透飘雪的夜空,传遍整座帝都的每一个角落。
天命元年,最后一个时辰。
结束了。
城东,御街。
往日入夜便寂静的街道,此刻灯火通明。
官府提前三日贴出告示:除夕至初三,取消宵禁!
沿街商铺早早挂起红灯笼,门前摆出长案,售卖年画、剪纸、糖人、炮仗。
孩童穿着新袄,在人群中穿梭嬉闹,手里举着风车或冰糖葫芦。
“舞龙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顿时涌动。
远处,一条金红相间的长龙在数十名壮汉的舞动下蜿蜒而来。
龙首高昂,龙身起伏,在灯火映照下鳞光闪闪。
鼓点铿锵,锣声喧天。
“好!”
“再来一段!”
喝彩声此起彼伏。
舞龙队后面跟着舞狮。
一头青狮,一头金狮,在梅花桩上腾挪跳跃,时而搔首弄姿,时而凌空扑击,引得阵阵惊呼。
更远处,临时搭建的戏台上,正上演着新编的皮影戏《帝凰定山河》。
幕布上光影变幻,演绎着一年前那场决定国运的战争。
台下挤满了人。
老者眯着眼,捋着胡须。
妇人抱着孩童,轻声讲解。
年轻士子看得入神,时而击节赞叹。
“这皮影刻得真细,你们看那凤武卒的铠甲纹路……”
“听说这戏本是天凰阁文堂几位先生合编的。”
“怪不得,既有沙场气概,又不失细腻。”
戏至高潮处——李广东境破敌,台下爆发出热烈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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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几名身着皂衣的差役正在巡逻。
为首的是个中年班头,面庞黝黑,眼神却温和。
他们不是来驱赶百姓的。
相反,每人手里都提着竹篮,篮中装着一包包用油纸裹好的米肉。
“老人家,这是官府发的年礼,每人一斤米,半斤肉。”
班头将一份米肉递给路边一位缩着身子看热闹的老妪。
老妪怔了怔,颤巍巍接过。
“官爷……这,这真不要钱?”
“不要钱。”
班头笑道。
“帝凰陛下说了,新年新气象,让大家都过个好年。”
“后面还有施粥摊,若是饿了,可以去领碗热粥暖身子。”
老妪眼眶瞬间红了。
“谢……谢陛下隆恩……”
类似的情景,在城中各处同时上演。
官吏带队,分发米肉。
施粥摊前排起长队,热腾腾的蒸汽在寒夜里升腾。
巡逻的兵士态度和蔼,遇到问路的耐心指引,见到孩童乱跑还会轻声提醒。
这是新政之下的第一个新年。
官府要让百姓看见——
这天下,真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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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正。
皇宫前广场。
人潮已聚集如山。
今夜的重头戏——烟火大典,将在此处燃放。
“来了来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
数十名工匠推着特制的木车进场,车上摆满了一筒筒粗大的竹制“焰火筒”。
这是格物院根据古籍改良的配方,威力与色彩远超寻常炮仗。
沈括亲自到场监督。
他站在高台上,手持一面小红旗。
“各队就位——”
“点火!”
令旗挥下。
哧——
引线燃起细密的火花。
下一秒。
“咻——砰!”
第一发焰火冲上夜空,在数十丈高处轰然炸开。
金红色的光雨四散泼洒,如天女散花。
“哇!”
全城仰头。
紧接着。
第二发,第三发……
绿如翡翠,蓝如深海,紫如霞光,银如星河。
万千光华在夜空中交织绽放,将整座天佑城照得恍如白昼。
孩童尖叫雀跃。
老人仰首瞠目。
情侣相依而望。
烟火的光映在每一张脸上,映出惊叹,映出喜悦,映出一种名为“希望”的光彩。
宫墙上。
林婉儿没有露面。
她站在暗处,凭栏俯瞰这片璀璨的灯海与烟花。
身后站着秦琼与典韦。
“很美。”
她轻声说。
秦琼点头。
“民心亦如是。”
是啊。
民心。
这满城灯火,这漫天华彩,这欢声笑语——
便是民心最真实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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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
原云煌十六州,如今的帝国北境诸州。
这个年,过得截然不同。
朔州,平凉府。
往年此时,百姓早已紧闭门户。
因为官府的“年敬”差役该上门了——不是送东西,是收东西。
美其名曰“孝敬”,实则是变相的摊派。
不交?
明年春耕的种子就别想了,徭役名单上也会多出几个名字。
但今年——
府衙前的空地上,支起了长长的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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