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先生不必多礼。”
“请入座。”
她指了指圆桌右侧首位——那是预留的客座。
叶成道也不推辞,从容落座。
秦琼与典韦随即入殿,坐在林婉儿身侧稍后的位置,一左一右,如两座沉默的山。
房玄龄等人也依次坐下。
圆桌满座。
十二张椅子,无一空席。
“上菜吧。”
林婉儿吩咐。
内侍们悄然行动,一道道热菜如流水般呈上。
不是极尽奢华的龙肝凤髓,而是精心烹制的各地风味——
清炖蟹粉狮子头、东坡肉、葱烧海参、开水白菜、文思豆腐、松鼠鳜鱼、宫保鸡丁、麻婆豆腐……
热气蒸腾,香气四溢。
其中还夹杂着几道林婉儿“发明”的新菜:糖醋里脊、鱼香肉丝、黑椒牛柳。
叶成道看着满桌菜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笑意。
“陛下这宴,倒是别致。”
林婉儿执壶,亲自为他斟了杯酒。
酒是内府特酿的“凤鸣春”,清冽甘醇。
“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叶先生尝尝,可合口味?”
叶成道举杯,浅尝一口。
点头。
“好酒。”
他又拿起银箸,夹了一筷文思豆腐。
豆腐丝细如发,在清汤中如云雾舒展,入口即化。
“刀工了得,火候精准。”
他细细品味,又尝了块糖醋里脊。
外酥里嫩,酸甜适口。
“这道菜……滋味新奇,前所未见。”
林婉儿笑道。
“朕偶尔有些奇思妙想,便让御厨试试。”
“先生喜欢就好。”
宴席的气氛,在菜肴与酒水的流转中,渐渐松弛下来。
叶成道话不多,但每每开口,必中要害。
谈及食材,他能说出其产地、习性、最佳采摘时节。
谈及烹饪,他能点出火候、调味、刀工的微妙之处。
甚至对几道“新菜”所用的陌生香料,他也能猜出其大致效用与配伍原理。
房玄龄等人起初还存着试探之心,几轮交谈下来,心中却渐渐凝重。
此人学识之渊博,见识之广博,远超想象。
绝非寻常隐士。
酒过三巡。
菜过五味。
叶成道放下银箸,拿起温热的湿巾拭了拭手,看向林婉儿。
“陛下盛情款待,叶某感激。”
“今日前来,除了拜访,其实还有一事……”
他顿了顿。
语气依旧温和。
“想与陛下,论一论‘道’。”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林婉儿挑眉。
“论道?”
“叶先生想论什么道?”
叶成道目光扫过满座英灵,最后回到林婉儿脸上。
“陛下一统云煌,推行新法,欲以《承天律》规整江湖,重塑秩序。”
“此志宏大,叶某钦佩。”
“然——”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法凭何而立?”
“律依何而存?”
“陛下所执之道,根基何在?”
问题很直接。
直接到近乎挑衅。
秦琼眉头微皱。
典韦眼中凶光一闪。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则神色肃然,皆正襟危坐。
林婉儿却笑了。
她拿起酒杯,慢慢转着。
“叶先生这个问题,朕倒是想过。”
“朕的法,凭何而立?”
她抬眸,看向叶成道。
“凭万物生存发展之共需。”
叶成道眼神微动。
“共需?”
“是。”
林婉儿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人聚而为群,群聚而为国。”
“有群,便有合作,有交易,有冲突。”
“若人人各行其是,弱肉强食,则群必散,国必乱。”
“所以需要‘法’——它不是凭空而降的天条,而是众人为降低相处之成本、实现合作之均衡,而共同认可的一套规则。”
她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
“就像买卖。”
“若无‘价实货真’的共识,谁敢交易?若无‘欠债还钱’的规矩,谁敢借贷?”
“法,便是将这类共识与规矩明确下来,昭告天下,让众人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做了可为之事有何益,做了不可为之事有何罚。”
“如此,人心有凭,行事有据,合作可成,冲突可解。”
“此即‘共需’。”
殿内一片寂静。
房玄龄等人目露精光,微微颔首。
叶成道沉默片刻。
然后摇头。
“陛下所言,是人道之‘术’,非天道之‘理’。”
他声音依然平和。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日月交替,四季轮转,生死枯荣——此皆天道显化,亘古不变。”
“人道法天,亦当有常。”
“我星陨阁观天象、察地脉、悟人心,三百年来所循之道,便是对天道的诠释与践行。”
他看向林婉儿。
“而陛下所言‘共需’,百年一变,千年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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