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药才有。不喝药,没有。” 纪伯宰扯扯嘴角,“你伤势不轻,肠胃虚弱,甜食不易克化,一次不能多用。这一块是念你喝药辛苦,破例给的。”
他不给她机会,迅速收拾好矮几上的空碗和药盏,端起托盘,转身就走。
“纪伯宰!我是病人,哄哄我怎么了?” 天璇在他身后不满地叫了一声。
还说喜欢她呢,骗子!连几块糕点都抠抠搜搜的,喜欢个屁啊!
飞舟平稳地航行在云层之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
在飞舟前部另一间稍小的舱室内,明意正小心翼翼地给师父佘天麟腿上那道较深的伤口换药。佘天麟龇牙咧嘴地忍着痛,耳朵却竖着,隐约听到了尾部舱室天璇那一声不大的叫喊。
“啧,” 佘天麟忍过一阵刺痛,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问正在给他包扎的明意,“这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丫头,你跟她相处了这些日子,对她了解多少?真就是传言中那样,体弱多病,风吹就倒?”
明意手上动作不停,仔细地将干净的布条缠绕好,闻言也是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低声道:“至少在极星渊时,我所见所闻,确实如此。殿下自小身体就不好,心脉有损是众所周知的事,汤药不断,极少出门,便是出行也总是前呼后拥,车马周密。说是……风吹就倒,并不夸张。” 她回想起在极星渊见到的天璇,大多数时候都是苍白着脸,靠在软榻上,带着一种易碎的美丽,说话轻声细语,需要人小心呵护。
“真体弱还能比你我二人杀的人都多?那身手,那杀人的利落动作,她把杀人当砍瓜切菜呢?” 佘天麟忍不住又“嘶”了一声,这次不是因为伤口疼,而是回想起空地上一地尸骸和天璇那鬼魅般的身影,心有余悸,“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几个比她更会杀人的!说她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老子都信!她怕不是什么杀神转世吧?”
佘天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小公主……藏的够深的啊!明意,黄粱梦的药方既然已经到手,那就赶紧想办法配出解药把毒解了。我这心里……有点不踏实。这公主,绝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她今日能为了帮我们,暴露出这般骇人的身手,他日若因别的事……翻起脸来,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一个能将自己伪装得如此完美、在需要时又能爆发出如此恐怖战力与心性的人,其心机、手段、乃至背后的秘密,都深不可测。
与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必须万分小心,尽快达成自己的主要目标,然后……能保持安全距离最好。
他年轻的时候在女子手中栽过大跟头,是一点也不敢小瞧皇室中的女人。
明意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眼中闪过深思。
她何尝没有同样的感受?
在章尾山,亲眼目睹天璇以那般冷酷高效、近乎艺术的手法收割生命。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天璇公主没有这先天心脉的沉疴,没有这体弱的桎梏,以她展现出的那种战斗本能、杀戮技艺和对战局的精准把控……恐怕那七年的战神是不是她都不好说。
明意点头,这公主身上的秘密很多,探究下去,被她抓住把柄,可真不好说。
回到极星渊之后,天璇卧床养病,那斗者团的事情就交给了纪伯宰。
孟阳秋见到纪仙君回来,抱着他的腿就嗷嗷哭,救命啊——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他都要被孙辽这孙子给逼疯了。
纪伯宰不明所以,这孟阳秋的欢迎还挺别致。
纪伯宰回来,孙辽也收敛不少,至少,不敢犯到纪伯宰手上。
孟阳秋狠狠松了口气,只觉得天都蓝了,空气都清新了。
纪伯宰虽然操心斗者团的事务,但天璇那边他也没放下,他知道天璇不老实,每天雷打不动的亲自盯着天璇喝药,非要她喝的一滴不剩,还全部咽下去他才起身离开。
导致天璇看见纪伯宰的身影就翻白眼,当真是恨不得此生都没有见过此人。
因着伤势和调理内腑的需要,言笑给天璇开出了一长串的忌口清单,生冷油腻、辛辣刺激、不易克化之物一概禁绝。
每日的饮食清淡得让天璇嘴里能淡出鸟来。尤其是那些她平日里颇为喜爱的零嘴小吃,更是被严格禁止。
起初几日,天璇还能勉强忍耐,乖乖喝药,吃那些没滋没味的病号饭。可时间一长,伤势稍缓,疼痛减轻,那被压抑了许久属于正常人的口腹之欲,便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嘴里实在馋得厉害,心痒难耐。
她不敢明着违背医嘱,便变着法儿从守宫嘴里扣。
她也不直接要,只是会在守宫面前,状似无意地提起某种点心或小吃的滋味,描述得活色生香,然后幽幽叹气,露出无限向往却又不得不忍耐的小表情。
守宫哪受得了这个?
看着自家公主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可怜兮兮的连口想吃的东西都吃不到,心疼得不行。
天璇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又会“善解人意”地拉住守宫的手,软声诱哄:“好守宫,莫难过,我没事的。只是……若是能尝那么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解解馋,我定然能好得更快些,心情也会好很多……”
守宫想着公主受了这么重的伤,连口合心意的吃食都没有,实在太委屈了。
她想着,就一点点,应该……不打紧吧?
而且公主吃了高兴,说不定真对养病有益呢?
守宫的防线溃不成军。
她开始偷偷地从自己的份例里小心翼翼地弄来一点点公主“偶然”提起的、相对清淡、不易被察觉的零食。
天璇也不为难她,每次只尝一点点,而且专挑那些气味不重、不易被发现的,吃完还会仔细漱口,处理掉痕迹。
她做得颇为隐蔽,守宫也战战兢兢,不敢声张。
如此过了好几天,竟一直没被每日前来诊脉的言笑和过来探望的纪伯宰发现。主仆二人颇有些“瞒天过海”的小得意。
眼见公主一连吃了好几天的东西也没什么,守宫的胆子便大了起来,就连公主要求想吃的烤肉她也悄悄弄了点。
她想着公主忌口许久,这肉串烤得香,又只是三小串,量不多,应该……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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