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由无数半透明几何体拼接而成的、不断变换形态的构造体。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一团扭曲的光,时而像某种抽象雕塑,时而又散开成一片漂浮的粒子云。
一个平和、中性、听不出性别和情绪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
“适应性测试,第一项:规则认知。”
“请观察目标构造体,描述其规则结构特征,并指出其中一处‘非必要冗余’或‘潜在冲突点’。时间限制:三分钟。”
陈浪皱眉。这测试,比他预想的更……学术?
他凝神看向那个变换的构造体。钥匙赋予他的规则感知能力在此刻全力运转。在他的“视野”中,构造体不再是一团变幻的光影,而是由无数细密的、流动的规则“丝线”编织而成的复杂网络。
每条丝线代表一种基础规则属性:稳定性、传导性、可变性、关联强度……它们彼此交织、缠绕,构成一个动态平衡的系统。
但正如那个声音所说,这个系统并非完美。
陈浪很快锁定了一处区域。那里有几条代表“高可变性”的红色丝线,与几条代表“绝对稳定”的蓝色丝线过于紧密地纠缠在一起。在大部分情况下,这两种属性会互相抵消,形成一种脆弱的平衡。但一旦系统受到外部扰动,这种纠缠点极易成为规则冲突的爆发源,导致局部结构崩解。
“找到了。”他指向那个区域,“红色高可变性与蓝色绝对稳定性的直接纠缠点。这是潜在冲突点,建议引入缓冲规则层进行隔离,或调整纠缠角度,降低直接对抗概率。”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
“分析正确。解决方案建议合理。第一项测试通过。”
构造体消散。
白色空间里,又升起了第二个东西。
这次,是一个静止的、表面布满裂缝的黑色球体。裂缝中,隐约有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芒在流动,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安的、带着侵蚀性的规则波动。
“第二项:规则事件应变。”
“检测到‘规则侵蚀体’(模拟)。该侵蚀体具有同化接触规则、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结构的能力。请在不彻底摧毁其核心的情况下,阻止其侵蚀扩散,并将其‘无害化处理’。时间限制:五分钟。”
陈浪还没动,小霜先一步踏了出去。
“这个,我来。”她眼睛盯着那个黑色球体,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我记忆里……有对付这种东西的方法。冰裔的冻结,不止能冻实体,也能冻‘规则活性’。”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冰蓝色的气息凝聚,却不是之前的寒潮形态,而是化作无数极其细微的、如同冰晶尘埃的光点。
光点飘向黑色球体,落在那些裂缝中涌动的暗红“熔岩”上。
嗤——
细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响起。暗红熔岩的流动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表面开始凝结出半透明的冰晶。冰晶迅速蔓延,将一道道裂缝“焊”住。
黑色球体似乎感到了威胁,剧烈震动起来,试图爆发更强烈的侵蚀规则。
但小霜的动作更快。她左手凌空一握,那些冰晶尘埃瞬间收紧,如同最精密的冰网,将整个球体包裹、压缩!
球体内部的暗红光芒被强行压制、凝滞。侵蚀性的规则波动迅速衰减。
最后,黑色球体变成了一个表面覆盖着冰蓝纹路的、安静的“石球”,不再有任何活性。
“侵蚀活性冻结完毕。”小霜收回手,看向虚空,“核心完整保留,但暂时休眠。需要进一步处理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许?
“处理方式高效、精准,符合‘微创修剪’理念。第二项测试通过。”
石球消失。
白色空间里,升起了第三样,也是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椅子。
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老旧的木制靠背椅,摆放在空旷的白色平面中央。
“第三项:心智素养评估。”
“请坐。”
陈浪和小霜对视一眼,走到椅子前。
“谁坐?”小霜问。
“都可以。”那个声音说,“或者,一起。”
一起?一把椅子怎么一起坐?
陈浪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拉着小霜,两人并肩,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就在他们身体接触到椅面的瞬间——
椅子,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他们“穿过”了椅子,或者说,椅子“穿过”了他们。
没有实体触感,只有一股清凉的、如同流水般的规则波动,扫过他们的身体,渗入意识深处。
陈浪感觉自己的记忆、情绪、思维模式,像一本被快速翻动的书,被某种存在平静地浏览着。没有评判,没有干涉,只是浏览。
他看到了自己前世的死亡,重生后的决断,烧冥币的疯狂,与小霜的相遇,一次次战斗和抉择……也看到了内心深处那些不曾宣之于口的念头:对力量的渴望,对未知的警惕,对身边人的保护欲,还有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个世界“真相”的偏执探寻。
旁边的座椅位置上,小霜的身体微微颤抖。她也在经历同样的“浏览”。那些刚刚解锁的、混乱的冰裔记忆,她对这个世界的懵懂认知,对陈浪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信任,对自身血脉力量的困惑与逐渐萌生的责任感……
浏览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那股清凉的波动如潮水般退去。
椅子重新出现,他们又有了实体的触感。
“第三项测试,通过。”
那个声音顿了顿,补充道:
“评估结果:双人协同意识稳定性优秀,核心目标一致,互补性显着。风险点:情感羁绊可能影响极端情况下的理性决策。综合评级:A-,符合织梦者遗产保管库‘临时协同访问者’资格。”
白色空间开始淡化、消散。
陈浪和小霜回到了对接舱,还站在规则书前。
书页上,新的文字正在浮现:
“系统适应性测试全部通过。奖励发放:规则权限点数+50。当前点数:73/100。”
“临时协同访问者资格已授予。‘织梦者遗产保管库’基础接口,开放。”
书页中央,一个深紫色的、缓缓旋转的漩涡状入口,缓缓成形。
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排排悬浮的、由规则光芒构成的书架轮廓。
遗产,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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