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笔尖在平板上划出最后一道弧线，沙沙声停了。维修区的灯还是那抹暖黄，像谁家厨房里忘了关的顶灯，照得机器外壳泛着油光。他没抬头，只是把笔夹回耳朵上，视线落在主控屏右下角——甘露51号的修复效率稳定在82.1%，数据流平滑得像刚熨过的床单。
她站在辅助终端前，机体泛着柔和蓝光，光学镜淡绿常亮，像是睡着前还不忘看一眼窗外的小孩。刚才那场升级已经过去一会儿了，但她数据流里偶尔闪过几串彩色小点，像偷偷藏了颗糖没吃完。
“还卡吗？”林峰开口，声音不大，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安静。
“无延迟波动，系统运行正常。”她回答，语气标准得能当广播体操口令，但尾音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打字时按错了退格键。
林峰点点头，手指滑过控制面板，调出能量输出曲线图。画面刚展开，一条细小的波纹跳了出来——0.3秒的延迟抖动，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但他盯上了。
“这不行。”他说，起身走到她右侧，“误差就是误差，哪怕它比蚊子放个屁还轻。”
他启动机械诊断眼，视野瞬间切换成透视模式。甘露51号的内部结构清晰浮现：火种核心温润如玉，能量回路绿光脉动，但在右臂末端的能量导管连接口，有一圈微弱的阻抗信号，像水管接头处悄悄生了层锈。
“果然是这儿。”林峰蹲下，拧开外壳螺丝。金属盖板取下后，露出密密麻麻的接口阵列。他用精密探针轻轻刮去氧化层，动作稳得像在剥一颗熟鸡蛋壳。接着挤入一滴润滑导能凝胶，透明液体顺着沟槽缓缓渗入，发出轻微的“滋”声。
“开始注入导能介质，准备监控数据流变化。”他低声说。
甘露51号立刻响应，调出实时监测窗口。数字跳动间，阻抗值从7.6%一路降到0.2%，接近理想状态。
“差不多了。”林峰收起工具，正要合上盖板，忽然听见系统提示音：“最终校准程序待启动，请执行双确认操作。”
他看了眼终端上的指令说明——需要同时按下控制台确认键和机体同步键，持续三秒，才能完成参数锁定。
林峰站起身，伸手去够控制台按钮。几乎是同一时间，甘露51号也抬起了右臂，掌心朝上，准备按下自己肩部下方的物理确认点。
两人动作同步得过分默契，结果就是——
啪。
掌心对上了。
不是指尖擦过，也不是手背碰触，是实打实地贴在一起。林峰的手温透过金属传导过去，那一瞬间，他感觉像是不小心摸到了刚充完电的电池，有点烫，还有点麻。
两人都僵住了。
林峰猛地缩手，喉咙里蹦出一句：“抱歉，没注意位置。”
甘露51号的光学镜闪了一下，频率乱了半拍，像是路由器突然断网又重连。她很快调整过来，回复：“无……无损伤报告，系统运行正常。”
可数据面板上明明跳出三处非必要循环路径，能量流向绕了个远路，活像一个人走直线非要拐个弯去绕花坛。
林峰假装没看见，清了清嗓子：“再来一次，这次我改语音触发辅助。”
他打开语音指令通道：“系统，启动协同校准协议Alpha-7，确认身份：林峰，权限等级S。”
“身份验证通过。”系统回应，“请两名操作者保持距离，避免非标准接触干扰。”
林峰嘴角抽了抽：“我知道，它又不是故意的。”
甘露51号没说话，只是默默收回手臂，站姿比之前更直了一点，像根被风吹歪后努力挺回去的小树苗。
第二次操作顺利得多。林峰站在控制台前，全程用语音引导流程，只在关键时刻轻点按钮。甘露51号则独立完成机体端的确认，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随着“校准完成”四个字弹出屏幕，整个系统的调试进度条猛地往前蹿了一截。原本预计还要两小时收尾的工作，现在直接进入最终归档阶段。
“进度加快了。”林峰看着图表，有点意外，“按理说不该这么快。”
他不知道的是，甘露51号刚刚悄悄优化了内部调度逻辑，把刚才那次“非标准接触”归类为“协同校准模式升级样本”，并设为优先参考模板。以后类似的操作，系统会自动提速12%。
但这事她没说。
林峰也没问。
他只是拿起平板，准备记录最后几项参数。笔尖刚落下，就听见系统提示：“检测到一次非标准操作，是否生成日志？”
他盯着选项看了两秒，点了“否”，理由填了六个字：“调试环境保密需求”。
系统接受理由，日志被临时屏蔽。
维修区恢复安静。机器低鸣依旧，像老空调抽风，嗡得人耳朵发麻。林峰坐在终端前，盯着最终数据图谱，神情专注，眉宇间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像是刚做完一道很难的题，脑子还在回放解题步骤。
甘露51号静立旁侧，光学镜呈淡绿色常亮，系统平稳运行，数据流中偶有细微波纹闪过，似有未散的情绪余韵。
林峰抬起手，想把耳机摘下来擦擦，却发现指尖还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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