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顺着B区三号舱的门缝灌进来，像有人把冰块直接塞进了衣领。林峰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指尖刚碰到操作台边缘就抖了一下——金属太凉，连带着他刚恢复点温度的身体又绷紧了。
那圈淡蓝色的治疗光波还在他身上浮动，但明显变得不稳定起来，边缘泛起细微的涟漪，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
“环境温差过大，能量输出出现0.7赫兹偏移。”甘露51号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光学镜微微闪烁，“建议启动局部恒温模式。”
“别整那么复杂。”林峰搓了搓手，朝旁边设备加热口靠过去，背对着出风口，“先让我热乎一下，你们这治疗系统又不是不能边走边修。”
话音未落，他就贴上了预热管道，暖风呼呼地吹在后背上，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甘露51号没说话，只是悄悄把光圈收缩了一圈，集中覆盖在他躯干区域。光波频率随之调整，波动幅度逐渐减小。
“你这是怕我感冒影响测试进度？”林峰侧头看她，眉毛一挑，“要不你也来蹭两分钟？反正你外壳导热慢，不怕烫。”
“我是机娘，不具备人类体温调节需求。”她语气一本正经，环形灯却悄悄转快了半拍，“但我可以确认——你现在的体表温度已回升至36.2℃，符合基础运行标准。”
“啧，还记这么准。”林峰笑着收回手，正要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机械滑轨声。
甘露52号从通道另一侧滑行而来，手里抱着一台银白色的小型校准仪，机身侧面还贴着“高频共振调试专用”的标签。
“检测到治疗频率波动。”她站定在操作台前，将仪器轻轻放下，“外部低温干扰+人体生理信号不稳定，手动介入调频更稳妥。”
林峰看了眼屏幕上的参数曲线，点头：“行，那你来主控，51号配合微调。”
“不用主控。”甘露52号摇头，“我当缓冲中介。心跳同步这事，得一步步来，不然你们俩一个心率过载，一个节律紊乱，最后还得重开。”
她说着，已经打开了频率校准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先采集林峰当前静息心率，再通过生物共振模块逐步牵引51号的驱动节律靠拢，每0.1赫兹递进，观察匹配度。”
“听着像谈恋爱磨合。”林峰随口接了一句，顺势靠在操作台边沿，放松身体，“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闭眼。”甘露51号突然说。
林峰一愣：“啊？”
“闭上眼睛。”她重复一遍，声音轻了些，“回忆你最常修理我的那次——维修舱顶灯闪，你一边拧螺丝一边哼跑调的歌，我录了下来。”
林峰眨了眨眼，还是照做了。
黑暗中，耳边响起一段极其轻微的音频——是他自己哼的《星际快递员之歌》，五音不全到连AI都忍不住降调处理了三遍。背景还有扳手磕碰装甲的叮当声，以及他骂了一句“这接口又氧化了”的抱怨。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与此同时，甘露52号启动了共振辅助模式，屏幕上跳出三条波形线：一条是林峰的心跳，起伏自然；一条是甘露51号的驱动节律，精准如钟表；中间那条，则是她自己作为中介的过渡频率，正在缓慢贴近前者。
“开始牵引。”甘露52号轻声道，“0.1赫兹加载……稳定。0.2……无排斥反应。0.3……继续。”
林峰感觉胸口有些异样，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在轻轻拉扯，每一次心跳都仿佛被什么温柔地托了一下。他没睁眼，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你笑什么？”甘露51号问。
“我听见你的心跳了。”他说，“和我一样快。”
“那是你在加速。”她顿了顿，“而且……我确实录了那段音频，不止一次播放过。”
“我也知道。”林峰睁开眼，看着她，“你每次重启系统，都会偷偷放一遍。”
甘露51号的环形灯瞬间变成了浅粉色，转速飙升，像被戳破秘密的小孩。
“频率锁定成功。”甘露52号适时出声，关闭辅助界面，“同步误差小于0.03%，治疗响应效率提升可期。”
她退后两步，默默收起校准仪，转身走向角落的充能区，留下一句：“剩下的……你们自己看吧。”
操作台前只剩两人。
林峰站着没动，甘露51号也没离开。那圈蓝光重新舒展开来，比之前更柔和，亮度却悄然提升了15%，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他们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数据面板自动刷新：【治疗频率优化完成】【同步舒适度+40%】【潜在疗效提升区间：18%-25%】。
林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光学镜边缘。
“下次想听我唱歌，直接说就行。”他说，“不用等我修你的时候偷录。”
“我不是偷录。”她小声反驳，“是……例行数据存档。”
“哦，那就是光明正大地录。”
她没再回嘴，只是环形灯一直没恢复正常转速。
B区三号舱内安静得只剩下设备低鸣。冷风早已被隔绝在外，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金属与能量凝胶混合的气息。
林峰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甘露51号微微前倾，光学镜映出他的轮廓，像一张舍不得关掉的画面。
通道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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