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焰的光学镜还盯着甘露51号,那句“你修我的时候,会不会也这么仔细?”刚落地,维修区的风都还没静下来。
甘露51号没动,尾翼上的纳米修复层还在嗡鸣作响,焦痕处泛着微蓝的光。她缓缓抬眼,光学镜对上炽焰的镜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修你的时候,比修自己更小心——因为你从不看预警信号。”
这话像根针,戳得炽焰机体一震。
“哈?”炽焰推进器“咔”地弹出半寸,地面钢板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你说谁不看系统提示?我每次出击前都自检三遍!”
“是吗?”甘露51号不动气,手指轻点终端,调出一段日志回放,“上周三,你起飞前引擎温度连续报警17秒,系统建议延迟升空。你点了‘忽略’,还顺手把提示音关了。”
画面一跳,又是一段:“昨天下午,燃料管压强超限,警告灯闪红,你用扳手敲了两下控制面板,说‘老毛病,别吵’。”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我不是在挑刺。我是说,你不在乎这些细节,是因为你知道,只要还能飞,总会有人把你修回来。”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终于抬高了一点声音,“要是哪天我没来得及修呢?”
炽焰的光学镜猛地收缩。
“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她冷笑一声,一侧推进器“轰”地点燃,火舌喷出半米长,热浪瞬间推得甘露51号后退一步,“你一个擦装甲、换滤芯的,也配教我什么叫战斗?”
甘露51号没再后退。她双臂一展,纳米修复臂瞬间展开成防御姿态,前端探出细密的金属丝网,像一张微型护盾横在身前。机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摆出了标准规避架势。
“我不是要教你战斗。”她说,“但我不能让你拿命去赌我能修得多快。”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红一蓝的光学镜对峙着,一边是烈焰灼烧的怒意,一边是冷静到底的坚持。推进器的轰鸣和纳米臂的电流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下一秒就要撞上。
林峰就在这时冲了过来。
他不是跑,是直接从旁边检修梯翻下来,落地一个翻滚卸力,人已经插进两人中间,背对着甘露51号,面朝炽焰,双手张开:“停手!都给我停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把扳手砸在齿轮上,硬生生卡住了即将咬合的冲突。
炽焰的推进器还在喷火,热浪扑在林峰后背上,作战服边缘都卷了起来。他没躲,也没回头,只盯着炽焰的光学镜:“你刚才那个动作,够让整个编队被锁定三次。战场上,你这一下,能害死多少人?”
炽焰的火势弱了半分,但没熄。
“我只是……”她想辩解。
“你只是不服气,对吧?”林峰打断她,“你觉得她没上过前线,没炸过山头,就不配跟你平起平坐?那你告诉我,你炸完山头之后,谁给你清膛?谁给你换燃料阀?谁在你引擎过载前两分钟就把散热片拆了?”
他转头看了眼甘露51号,后者站在原地,手臂仍维持着防御姿态,但指尖微微颤抖。
“没有她,你的每一次出击都在赌命。”林峰声音沉下来,“没有你,她的所有维修,都失去了意义。”
他指着角落的数据面板,屏幕正闪烁着红色警报:【团队协作风险值:62%】。
“现在系统亮红灯,不是因为异兽逼近,不是因为能源告急,是因为你们不信赖彼此。”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炽焰的推进器缓缓收回,火苗熄灭,只剩一缕白烟从排气口飘出。她的光学镜低垂下去,不再对视。
甘露51号也慢慢收起纳米臂,金属丝网缩回体内,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没说话,但肩部线条松了下来。
林峰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些:“你们俩,一个炸得猛,一个修得快。一个往前冲,一个往后拉。听着像不对付,其实最该互相搭把手。”
他看了看两人,一个低头不语,一个站着发愣,便干脆下令:“炽焰,把昨天的引擎日志调出来;甘露51号,准备检测接口。我要看数据对接结果。”
命令就是台阶。
炽焰沉默几秒,抬起手臂,调出投影界面,一串飞行日志浮现空中。甘露51号走上前,打开检测端口,光缆探出,轻轻搭向炽焰的侧机翼接口。
就在连接即将完成时,她忽然轻声补了一句:“你上次过载的第三节流阀,我已经预装了备用件。”
炽焰一怔。
她没想到这句话会从甘露51号嘴里说出来,更没想到是这种语气——不是炫耀,也不是示好,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顿了顿,光学镜微微上抬,看向对方。
“……谢了。”她低声说。
然后,抬起手臂,金属关节向前伸出,做出机娘之间最标准的致意动作——掌心朝内,关节轻触。
甘露51号稍顿,也抬手相迎。
两副机械臂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数据面板同步刷新:
【团队气氛:紧张 → 缓和】
【矛盾等级:高危 → 可控】
夜风从东侧吹来,带着冷却金属的味道。三人仍站在维修区中央,设备未收,通讯频道开着,谁也没动。
林峰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们,没说话。
甘露51号的尾翼还在自动修复,纳米层一层层覆盖焦痕。
炽焰的推进器彻底关闭,机体安静得像台待机的烤箱。
她们的手臂还停留在半空中,没有立刻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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