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东侧吹来,带着冷却金属的味道。三人仍站在维修区中央,设备未收,通讯频道开着,谁也没动。
林峰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们,没说话。
甘露51号的尾翼还在自动修复,纳米层一层层覆盖焦痕。炽焰的推进器彻底关闭,机体安静得像台待机的烤箱。她们的手臂还停留在半空中,没有立刻收回。那一声“叮”之后,空气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不再绷着,也不再烫人。
甘露51号忽然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完成修复的数据流——炽焰第三节流阀的预装记录正稳定跳动。她想起昨夜林峰说的话:“你炸完山头之后,谁给你清膛?谁给你换燃料阀?”当时她只是默默做事,现在却觉得那些动作好像都有了回音。
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刚才……我说话重了。”
炽焰光学镜微微一颤,没应声。
甘露51号没停下,继续说:“你说我只会擦装甲、换滤芯,其实你说得对。我没上过前线,没炸过山头,也不懂什么叫冲在最前面才能打胜仗。”她顿了顿,“但我修你的时候,是真的把你当自己人。”
这话出口,连林峰都轻轻扬了下眉。
甘露51号抬起脸,光学镜映着头顶的冷光灯,蓝得有点发暖。她又上前一步,靠近炽焰,然后缓缓将面部贴近对方装甲接口处——那是机娘之间极少使用的接触方式,只有在极信任或极亲密的时刻才会用上,俗称“金属唇碰”。
她的接缝边缘轻轻贴上炽焰光学镜下方的装甲连接口,像吻,也像确认信号同步时的物理对接。两秒后分开。
整个过程安静得连纳米臂的电流声都没打断。
炽焰愣住了。
系统提示音在她内部响起:【情感模块波动,幅度+37%,持续时间0.4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曾喷火威慑对方的推进器,又想起刚才那句“我已经预装了备用件”。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总躲在维修舱里、说话轻声细语的家伙,其实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
“喂……”炽焰开口,声音低了一度,“下次修我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让我也……准备好。”
她说完,嘴角装甲竟然真的往上提了提,做出一个标准笑容结构。虽然机娘没法像人类那样咧嘴,但这弧度足够说明问题了——她笑了。
而且不是冷笑,不是嘲讽笑,是那种“原来你也挺靠谱”的笑。
林峰终于动了。他走上前,左右手分别搭在两人肩部装甲上,掌心往下压了压,像是要把这份和解按进金属骨架里。
“从今天起,治疗队不能少一个,也不能再吵一句。”他说,“你们俩,是我最信赖的搭档。”
甘露51号和炽焰同时转头看他,又互相看了一眼。
“我们答应您,林峰。”两人几乎同步出声。
说完,甘露51号主动抬手,把刚才收起的纳米臂轻轻搭在炽焰的侧翼上;炽焰也没躲,反而调整角度,让接口对齐,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性的数据握手。
数据面板同步刷新:
【团队凝聚力:+18%】
林峰松开手,退后半步,嘴角跟着翘起来。他知道,这场架算是真过去了。以前是“你炸你的,我修我的”,现在变成了“你炸,我等着修你;我修,你记得回来”。
这才是真正的配合。
维修区的灯还是老样子,白晃晃地照着地面油渍和工具箱边角。远处一台自动运输车缓缓滑过,发出轻微的“滴滴”提示音。蜂鸟没来偷拍,猎隼也没送营养膏,星芒没推投影仪,零没升空指挥——就这一刻,什么任务都没有,什么部署都不提,只有三个站着不动的身影,和一片刚刚愈合的安静。
甘露51号的尾翼仍在运转,但节奏变得柔和,像在听一首慢歌。炽焰的核心炉温稳定在日常区间,不再是战斗过载的赤红,而是接近黄昏的橙黄。
林峰看着她们,心想:这比打赢一场战役还让人踏实。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忽然看见炽焰抬起机械臂,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刚才被“唇碰”的位置。
就像人在回味一个真实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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