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跪在地上磕头:“公子恕罪,公子恕罪!老身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就算了?”锦衣公子冷笑,“我这身衣裳值二十两银子,赔钱!”
周围人议论纷纷,却无人敢上前。
这公子是金陵城守备的侄子,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
陈雅莲皱眉,正要起身,却被张敞按住了。
“我来。”他起身走过去,笑容温和,“这位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老人家不容易,何必为难?”
锦衣公子斜眼看他:“你谁啊?多管闲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张敞依旧笑着,“这样,我替老人家赔你二十两,此事作罢,如何?”
“你赔?”锦衣公子上下打量他,见他衣着普通,嗤笑,“你赔得起吗?”
张敞也不恼,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足有五十两,随手抛给公子:“够不够?”
那锦衣公子接过金子,眼睛一亮,却贪心不足:“这……这勉强够赔衣裳,但我受了惊吓,精神损失费……”
话未说完,他忽然觉得手中一轻。
低头一看,那锭金子竟化为金沙,从指缝流泻而下,洒了一地。
“你!”公子大怒。
张敞依旧笑着,眼神却冷了下来:“钱,我给了。是你自己接不住。现在,带着你的人,滚。”
最后那个“滚”字,带着一股无形剑意。
锦衣公子只觉得心头一悸,感觉有一把利刃悬在颈间,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身为金陵守备公子,自然也不是傻子,知道对方绝对是修行者,再不敢多说,带着家丁仓皇逃走。
张敞扶起老妇人,又掏出些碎银给她:“老人家,回去歇着吧,今日别摆摊了。”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离去。
张敞回到茶摊,陈雅莲看着他,眼中有些复杂:“张公子方才……用的是幻术?
“一点小手段。”张敞坐下,喝了口茶,“那锭金子是真的,不过我在上面附了道剑气,他若见好就收,剑气自散。若贪得无厌,剑气便化金为沙。算是小惩大诫。”
陈雅莲沉默片刻,轻声道:“张公子行事,看似随意,实则心中有尺。”
张敞笑了:“陈姑娘懂我。”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话尽在不言中。
夕阳西下时,他们回到书院。
萧寒生此时正在院中练剑,青萍剑在他手中化作道道青光,如游龙惊鸿。
张敞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萧师侄,你这剑法拘谨了。”
萧寒生收剑抱拳,:“请师叔指点。”
“剑是手臂的延伸,心是剑的主宰。”张敞走到院中,随手折了根树枝,“你看好了。”
他以树枝为剑,缓缓舞动。
起初极慢,仿佛孩童嬉戏,毫无章法。
但渐渐的,树枝划过的轨迹连成一片,竟在空气中留下淡淡残影。
残影交织,隐隐浮现出山水画卷,有云卷云舒,有江河奔流。
“这是……”萧寒生瞳孔微缩。
“诗酒剑诀第一式——‘江山如画’。”
张敞收势,树枝完好无损,“剑法不必拘泥招式,心中有山水,剑下自生画卷。你心中戾气已消,但还缺些洒脱。”
萧寒生若有所思。
陈雅莲在旁看着,忽然道:“张公子这剑法,倒是与食之道有相通之处。”
“哦?”张敞来了兴趣。
“烹饪讲究火候、刀工、调味,看似繁杂,实则万变不离其宗,都是用心。”陈雅莲温声道,
“刀工再好,不用心切,食材便失了灵气。火候再准,不用心守,菜肴便少了魂。张公子的剑法,也是用心在舞,而非用技在演。”
张敞怔怔看着她,良久,长叹一声:“陈姑娘一语道破天机。我这剑法练了百年,今日才得真解。”
他转向萧寒生:“萧师侄,你听见了?剑道如此,修行亦如此。用心,而非用力。”
萧寒生躬身:“谨记教诲。”
是夜,月明星稀。
张敞坐在屋顶,对月独饮。
酒葫芦已空了大半,他却毫无醉意。
脚步声响起,萧寒生跃上屋顶,在他身旁坐下。
“小师叔有心事?”
张敞喝了口酒,笑道:“我能有什么心事?御剑乘风起,除魔天地间,快意人生,不知多快活。”
“那为何独坐饮酒?”
张敞沉默片刻,轻声道:“你可知我为何游历四方,不愿在一地久留?”
萧寒生摇头。
“因为我怕。”张敞望着月亮,“怕停留久了,有了牵挂,便再难逍遥。剑仙,剑仙,听起来潇洒,实则最是孤寂。百年光阴,看故人老去,看山河变迁,唯有手中剑,杯中酒,不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可今日逛市集,看陈姑娘买菜做饭,与摊主说笑,与学子讲学……那种烟火气,那种踏实感,让我忽然觉得,逍遥未必非要在天地间,或许在一方小院,一粥一饭,一人相守,也是逍遥。”
萧寒生静静听着。
“可笑吧?”张敞自嘲,“我一个活了二百多年的老家伙,竟被一个小姑娘乱了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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