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金陵书院门前的桃花开得正盛。
粉云堆叠,落英如雨,风过时簌簌洒在青石阶上,仿佛铺了层锦绣。
萧寒生立在桃树下练剑。
青萍剑在他手中已不复初时的生涩,剑光流转间隐隐有云气相随。
数月苦修,他境界虽仍停留在金丹期,但根基之扎实,灵力之精纯,已远胜从前元婴之时。
“气随剑走,意与神通……”他喃喃念着剑诀,剑势忽变,由迅疾转为圆融。
剑尖划过的轨迹在空中凝成淡墨色的圆,圆中混沌气流转,生生不息。
“好!”
一声清朗的赞叹自院门处传来。
萧寒生收剑望去,但见任平生一袭青衫,负手立于桃树下。
半年不见,这位大儒风采依旧,眉宇间却多了几分风尘之色,显是远游方归。
“先生。”萧寒生收剑行礼。
任平生含笑点头,目光在萧寒生身上一扫,眼中露出赞许:“根基重铸,混沌初成,这半年你没白过。”他顿了顿,又看向萧寒生手中的青萍剑,“剑也养出灵性了,不错。”
正说着,后院传来张敞爽朗的笑声:“陈姑娘,这‘八宝莲子羹’的火候真是绝了!比我当年在东海蓬莱岛喝过的玉液琼浆还妙!”
任平生眉头微挑,循声望去。
只见张敞系着条蓝布围裙,端着一只青瓷汤盅从厨房出来,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身后跟着陈雅莲,女子今日穿了身藕荷色襦裙,发间簪了朵新鲜的栀子花,清丽温婉。
两人一前一后,边说边笑,俨然一副……老夫老妻的模样。
任平生怔住了。
他这位师弟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不过。
二百多岁的人了,性子还像个少年郎,整日游山玩水,饮酒赋诗,美其名曰“逍遥天地间”。三百年来红颜知己是有过几个,可从没见他对谁这般……这般殷勤周到过。
系围裙?端汤盅?这真是他那宁可御剑三千里去买酒,也不肯多走三步去厨房的师弟?
张敞这时也看到了任平生,眼睛一亮:“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手里的汤盅还稳稳当当,“快尝尝,陈姑娘新炖的八宝莲子羹,滋阴补气,最是养人!”
任平生接过汤盅,掀盖一闻,清香扑鼻。
他看看汤,又看看张敞,再看看后头微红着脸的陈雅莲,忽然明白了什么。
“师弟。”任平生慢悠悠开口,“数载不见,你倒是……入乡随俗了。”
张敞嘿嘿一笑,毫不扭捏:“师兄说笑了。我这叫‘近朱者赤’,陈姑娘厨艺通神,品性温良,我跟在旁边沾点光,学点好。”
陈雅莲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上前行礼:“任先生一路辛苦。灶上还温着饭菜,先生可要用些?”
“有劳陈夫子。”任平生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四人进了膳堂。陈雅莲端上四菜一汤,虽都是家常菜式,却样样精致。
张敞殷勤布菜,一会儿说这个笋片炒得脆,一会儿夸那个鱼汤熬得鲜,嘴就没停过。
任平生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抬眼看看自家师弟那副殷勤样,又看看陈雅莲温婉浅笑的模样,心中了然。
饭后,陈雅莲收拾碗筷去厨房。张敞本想跟去帮忙,被任平生一个眼神止住了。
“师弟。”任平生放下茶盏,“坐。”
张敞讪讪坐下,却还忍不住往厨房方向瞟。
任平生失笑:“真这么喜欢?”
张敞正色道:“师兄,我活了二百三十七年,走过四海八荒,见过仙子妖女,可从没遇到陈姑娘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她就像……就像春日里最暖的那阵风,不疾不徐,温温柔柔地吹进人心里。在她身边,我觉得这剑可以不练,酒可以不喝,就这么一日三餐,粗茶淡饭,过一辈子也挺好。”
萧寒生在旁听着,心中微动。
他想起了漠北草原上巴特尔一家,想起了那碗热腾腾的奶茶。原来无论修为多高,人心里渴望的,终究是最简单的温暖。
任平生静默片刻,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道:“陈夫子是金陵书院的老人了。她师父生前与我有些交情,托我照看她。这姑娘命苦,自幼孤苦,却心性坚韧,守着书院这一方天地,将‘食之道’发扬光大。”
他看向张敞,“你若真心待她,我自然乐见其成。但若只是一时兴起……”
“绝非一时兴起!”张敞急道,“师兄,我是认真的。这些日子我帮着陈姑娘打理书院,教孩子们剑术基础,闲时研究新菜式……我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御剑逍遥更有滋味。”
任平生点点头:“你既如此说,我便信你。”
他笑了笑,“恭喜师弟,寻得良人。”
张敞闻言大喜,抓了抓头,竟有些少年人的羞赧:“多谢师兄!”
这时陈雅莲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见三人神色,微微一愣:“任先生,张公子,你们……在说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