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岩壁上的青苔被地脉震颤震得簌簌掉落,回音婢的身影自阴影里浮出来时,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纸人。
她十指在虚空划出银亮的声纹,每道纹路都带着潮湿的地脉气息,三道残响依次凝在凌风半透明的头颅前——“第五日·午时,同门割袍”“第三日·暮色,信徒焚单”“第一日·黎明,天地降罚”。
“三选一。”小蝉儿的声音从现实传来,带着灵魂共振的刺痛。
凌风这才发现,守护灵的眼角正渗出黑血,她的手死死攥着驿站木桌的边缘,指节泛白如骨:“选错……会加速你的消散。”
雨水顺着凌风的虚体滑落,他望着三道声纹里翻涌的记忆碎片。
有少年时被村民唾骂的自己,有烬言子护着石碑被箭穿透的后背,还有方才幻境里小凌风在坟前写字的颤抖指尖。
他忽然想起夜琉璃总说他“心软得像泡发的面条”,可此刻,他盯着“同门割袍”里那抹红绳的残影,喉间泛起铁锈味——他想知道,当最信任的人亲手斩断羁绊,该如何把破碎的信念重新捏成送单的力气。
指尖触上声纹的瞬间,裂谷的轰鸣被抽离。
再睁眼时,凌风站在朱漆剥落的宗门大殿里。
檀香熏得人眼眶发涩,十二位长老端坐在云纹蒲团上,胡须被气得发抖,最中间的白眉老者拍案而起:“烬言子!你可知《天规》有云,凡人不得染指信使之位?”
跪在祖师像前的青年抬头,腰间的快递箱泛着温润的光——那是初代信使的“道启之匣”。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般钉进殿顶的藻井:“《天规》写的是‘仙凡有别’,可没说凡人不该有选择的权利。”
“放肆!”左侧长老甩袖,案上的青铜灯盏“哐当”坠地。
变故发生在眨眼间。
最末座的小弟子突然拔剑,剑刃寒光映着他发红的眼。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腰间还系着烬言子亲手编的红绳——凌风记得,方才幻境里烬言子总在雨天给弟子们煮热汤面,红绳是他用汤勺柄磨了半宿编的。
“老师。”少年的声音在发抖,剑刃却精准地割断红绳,“我……不再是你徒弟了。”
红绳“啪”地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截被掐断的血管。
烬言子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那截红绳,发顶的木簪歪了,露出耳后一道旧疤——那是他替小弟子挡山贼时留下的。
“那你……”他喉咙动了动,“记得替我多吃一碗面。”
凌风的虚体晃了晃。
他想起上个月夜琉璃嫌他煮的姜汤太淡,摔了碗说“凡人的东西都这么寡淡”;想起他蹲在便利店门口啃冷掉的包子时,夜琉璃在快递箱里嗤笑“真没出息”。
可此刻,他突然懂了——真正的背叛,不是冷言冷语,是从最信任的人口中,说出“你不该存在”。
场景骤变。
雪粒子砸在驿站的青瓦上,像有人在头顶撒豆子。
老妇的哭声刺穿风雪,她怀里的小孙子裹着绣虎头的襁褓,小脸白得像雪:“你们说能改命,说递信能通阴阳……为何我孙儿还是没了?”
信徒们举着火把,火光映得他们的脸忽明忽暗。
有人砸了驿站的铜铃,有人撕了订单往火里塞,《信使守则》的残页被风卷起来,又落进火堆,像一群燃烧的黑蝴蝶。
“都是骗子!”“还我儿子的升学符!”“烧了这些害人的东西!”
凌风的虚体被热气烤得发疼。
他想起三个月前白无咎建伪站骗钱,那些被骗的老人堵在他驿站门口骂“帮凶”;想起他替被骗的王婶追回养老钱时,她抹着泪说“早知道不该信什么改命”。
此刻他几乎喘不上气——人们总在黑暗里喊“给我光”,等光来了,又嫌光太烫。
烬言子的身影出现在火前。
他的快递箱被砸出裂痕,工装裤沾着泥,却还是张开双臂护着供桌上的残册——那是他抄了三年的《凡人递信要则》。
火焰舔着他的衣角,他却笑了:“失望不是烧了希望的理由。”
“那你替我们疼!”有人扔来火把。
凌风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低吼。
他忘了试心阵“只能看不能救”的规则,虚体直接扑进火海。
火焰穿过他的胸膛,却烫得他灵魂发颤——他想起被客户泼热汤时,夜琉璃在快递箱里骂“蠢货”却偷偷给他抹药;想起小蝉儿把冻僵的手藏在背后,说“站长我不冷”;想起紫阳真人硬塞给他的热粥,说“年轻人胃不能凉”。
这些温度突然涌进他的虚体,他张开双臂护着烬言子怀里的残册,嘶吼穿透火场:“失望不是你们烧掉希望的理由!”
“你懂了?”
九骸翁的声音像骨缝里漏风。
凌风转头,看见那具刻满禁令的骸骨正站在火场边缘,空洞的眼窝里浮着幽蓝的光:“所以他必须死——所有打破规则的人,都得死。”
凌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知是幻境的雪水还是现实的泪),血混着水从指缝滴下:“不。正因为他倒下了,我才更要站起来。”他咬破舌尖,鲜血溅在快递箱上,发动【万物归仓·深层共鸣】——这是他第一次用快递箱储存抽象概念,将这段记忆顺着地脉,送进所有曾设驿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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