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破后的第三个月,司马昭派来的官员在清理蜀汉档案时,发现了一份诸葛亮在建兴五年(227年)拟定的《北伐规划》。规划里详细记载着“每三年一北伐,以攻代守,消耗曹魏”的战略,甚至标注了“祁山粮道修缮时间表”“南中兵员补充计划”。而在档案的最后几页,是姜维景耀五年(262年)的北伐奏疏,内容与诸葛亮的规划几乎雷同,只是把“三年一伐”改成了“年年北伐”,把“以攻代守”变成了“孤注一掷”。
这种惊人的相似性,暴露了蜀汉灭亡的另一重密码——历史惯性的反噬。刘备、诸葛亮开创的“以攻代守”“荆州派主导”“汉统叙事”等创业路径,曾让蜀汉在夹缝中崛起,却在后期变成“路径依赖”的陷阱。当外部环境已变,执政者仍执着于“复刻过去的成功”,不愿或不能调整方向,灭亡便成了被历史惯性推着走的必然。
一、“以攻代守”的异化:从战略主动到战略绑架
诸葛亮提出“以攻代守”时,蜀汉正处于“生死存亡之秋”。夷陵之战后,蜀汉国力大损,曹魏“坐观其弊”,东吴“虎视眈眈”,若“闭关自守”,只会“坐以待毙”。诸葛亮的逻辑清晰而务实:通过北伐,将战场引向曹魏境内,迫使曹魏“东西调度,疲于奔命”;同时以“北伐”凝聚人心,让荆州派、益州派在“兴复汉室”的旗帜下暂时搁置矛盾;更重要的是,通过战争锻炼军队,防止“和平时期的战斗力衰退”。
建兴六年至十二年(228—234年)的五次北伐,虽未“兴复汉室”,却达成了战略目标:曹魏被迫在关中常驻十万大军,无力南攻;蜀汉内部“北伐共识”稳固,诸葛亮得以“威服南中,整顿内政”;蜀军战斗力保持巅峰,连司马懿都感叹“亮若不死,吾等危矣”。此时的“以攻代守”,是灵活、克制、服务于整体利益的战略主动。
但到了姜维时期,“以攻代守”异化为“战略绑架”。姜维九伐中原(253—262年),平均每年一次,频率远超诸葛亮的“三年一伐”,且多在“粮不继、兵不足”的情况下强行出兵。他的逻辑不再是“以攻代守”,而是“为北伐而北伐”——作为降将,他需要靠北伐证明忠诚;作为军事将领,他需要靠战争巩固权力;甚至在朝廷反对时,他仍以“武侯遗志”为借口,将个人意志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
这种异化的根源,是“路径依赖”下的思维僵化。姜维成长于诸葛亮时期,亲历了北伐的“辉煌”,潜意识里将“北伐”等同于“正确”,从未思考过“时移世易,变法宜矣”。当蜀汉国力从“尚可支撑”降至“民穷财尽”,当曹魏从“内部动荡”走向“司马氏稳固掌权”,“以攻代守”早已失去现实基础,变成“消耗蜀汉的自杀式攻击”。延熙十九年(256年)段谷之战,蜀军“星散流离,死者甚众”,姜维却在奏疏中称“虽有小败,终可大进”,这种对“北伐神话”的执念,让蜀汉一步步被战略惯性拖入深渊。
二、“荆州派主导”的固化:从创业核心到利益壁垒
刘备入蜀时,“荆州派”(随刘备入蜀的荆州、徐州旧部)是创业核心。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等构成的“核心团队”,战斗力强、忠诚度高,是刘备夺取益州、建立蜀汉的关键。为巩固统治,刘备推行“荆州派主导、益州派辅助”的权力结构:荆州派掌握军权、行政权,益州派可任地方官、参与经济治理,但“中枢决策权”始终在荆州派手中。
这种结构在创业期是合理的。荆州派“外来者”身份使其与益州本土势力无利益纠葛,更能执行“公平施政”;其“兴复汉室”的理想与刘备高度契合,减少了内部摩擦。诸葛亮时期虽重用张裔、杨洪等益州人,但“丞相府核心幕僚”仍以荆州派为主(如蒋琬、费祎),这种“适度开放”既维持了稳定,又吸纳了本土人才。
但到了后期,“荆州派主导”固化为“利益壁垒”。荆州派后代(如诸葛瞻、董厥)凭借“父辈荫庇”垄断权力,将“荆州派”从“创业团队”异化为“既得利益集团”。他们排斥益州派(如压制张裔之子张毣)、猜忌降将(如掣肘姜维),甚至为维护自身利益阻挠改革——当益州士族提出“减轻赋税、与民休息”,诸葛瞻以“北伐急需军饷”为由拒绝;当姜维建议“启用南中夷兵补充兵力”,董厥以“夷人难制”为由反对。
更致命的是“人才梯队的近亲繁殖”。荆州派后期的核心成员,多是“子承父业”:诸葛瞻继承诸葛亮的爵位,董厥接替其父董和的职位,蒋斌(蒋琬之子)、关统(关羽之孙)等占据关键岗位。这些人“生于安乐,长于深宫”,既无父辈的军事才能,又缺乏行政经验,却垄断着“选拔人才”的权力,导致蜀汉后期“朝堂无可用之材”。
这种固化的根源,是“路径依赖”下的排外本能。荆州派潜意识里将“主导权”等同于“生存权”,担心“放权给益州派”会重蹈刘璋“被本土势力架空”的覆辙,却没意识到“完全封闭”只会引发更激烈的反抗。当益州派从“辅助者”变成“旁观者”甚至“颠覆者”(如谯周劝降),蜀汉的统治基础便从内部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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