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棠血竭被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时，整个太医院都轰动了。这玩意儿只在古籍里见过图样，谁也没见过活的。几个胡子花白的老院判围着那几株蔫了吧唧、但颜色血红的怪草，又是闻又是掐，激动得手直哆嗦。
方子是现成的，苏浅雪早就写清楚了煎制方法和注意事项。太医们不敢怠慢，亲自守着药炉，严格按照步骤来，生怕出一丝差错。
药熬好了，黑乎乎一碗，散发着浓烈又古怪的气味。林凡亲自端到养心殿，看着太医小心翼翼地喂小皇帝喝下。
药很苦，小皇帝慕容明皱着眉，但还是乖乖喝完了，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一天，两天……小皇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原本微弱的气息也变得平稳有力，甚至能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下地走几步了。
“神药！真是神药啊！”太医们欣喜若狂，连连称奇。困扰他们多日的奇毒，竟然真的被这几株来自万里之外沙漠的怪草给解了。
小皇帝自己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那股沉重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滞涩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清明和力气。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抽芽的柳枝，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守在外间的林凡，脸上露出了苏醒后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林爱卿，此药……甚好，西域的将士们，辛苦了。”
林凡躬身：“皆是陛下洪福齐天，将士们方能不负使命。”
皇帝龙体康复的消息，这次没有再封锁，如同春风一般，迅速吹遍了京城。酒楼茶馆里，百姓们兴高采烈地议论着，都觉得这是天佑大夏，连带着看武德司那些以前觉得凶神恶煞的缇骑，都顺眼了不少。
朝堂上的变化则更为明显。
之前那些需要林凡“代为斟酌”、甚至需要他动用威慑力才能推动的政令，现在小皇帝只需坐在龙椅上，用依旧带着些许稚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来，底下便是一片“陛下圣明”的应和声，执行起来顺畅无比。
那几个之前上蹿下跳、嚷嚷着要“另立新君”的官员，如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人群最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小皇帝倒是没立刻找他们算账，甚至提都没提，但这种无视，反而让他们更加惶恐不安。
权力，如同流水，正在悄无声息地，流回它原本的河道。
林凡敏锐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非但没有失落，反而暗暗松了口气。这担子太重，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如今能慢慢交回去，是好事。
他开始有意识地将各项政务的处置权，一步步交还给皇帝和内阁。除非涉及军国大事或者皇帝主动询问，他不再轻易发表意见，更多的时候，只是如同一个普通的武德司指挥使，汇报一下京城治安、缉捕逆党之类的本职工作。
小皇帝慕容明对林凡的这种“识趣”似乎很满意，看向他的眼神，除了感激，更多了几分属于帝王的从容。他甚至在一次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郑重宣布：“武德侯林凡，救驾有功，安定社稷，朕心甚慰。特赐蟒袍一袭，玉带一条，可佩剑入宫，赞拜不名。”
这可是极高的荣宠，尤其是“佩剑入宫，赞拜不名”，几乎是给了林凡一道免死金牌和超然的地位。
百官们纷纷向林凡投去羡慕甚至敬畏的目光。但林凡自己心里清楚，这看似尊荣的背后，又何尝不是一种更高明的“安抚”和“划定界限”？皇帝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也告诉满朝文武：你功劳很大，朕记得，给你无上尊荣，但朝政大权，该回归正轨了。
林凡坦然接受了赏赐，谢恩时，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就在京城权力格局悄然重塑的时候，前往西域的寻药小队，在老陈的带领下，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返回了京城。
去的时候十几条精壮汉子，回来时，算上伤员，只剩下了十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带着沙漠风沙刻下的痕迹和与拜火教徒搏杀留下的伤疤。但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亮得吓人，那是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后，发自骨子里的骄傲和坚毅。
他们没有直接回武德司，而是被王狗剩直接带进了宫。
养心殿内，小皇帝慕容明特意换上了正式的龙袍，端坐在榻上（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不能久坐龙椅），林凡站在一旁。
老陈带着队员们，跪在殿内，将那个装着沙棠血竭（已用完，空囊象征性带回）、沾染着同伴和白狼族勇士鲜血的皮囊，高高举起。
“启禀陛下，武德司北衙斥候营校尉陈实，奉侯爷之命，前往西域寻找解药，幸不辱命，现已完成任务，归来缴旨。”老陈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有些沙哑，却异常洪亮。
小皇帝看着底下这些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勇士，看着他们身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心中大为震动。他挣扎着想下榻亲自搀扶，被林凡用眼神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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