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彩信后面,她附上了一段简短的、尽可能客观平实的文字说明:
“杨梅妈妈/朱雨爸爸妈妈,你们好,我是S大学辅导员何芸。今天在城东客运站偶遇杨梅/朱雨同学,她们正在这里进行寒假社会实践/勤工俭学。春运期间客运站工作强度很大,孩子们非常辛苦,望你们知晓。也提前祝你们新春快乐。”
她特意使用了“社会实践/勤工俭学”这样相对中性的词语,既说明了事实,又给家长留足了面子。她没有质问“为什么让孩子出来打工”,也没有抱怨“孩子多么可怜”,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并将这个事实,连同其视觉冲击力,原封不动地、轻轻地推到了两位家长的眼前。
尤其是对杨梅的母亲,何芸知道杨梅家境特殊,母亲性格强势。这张照片和这段文字,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会产生怎样的涟漪,她无法预料,但她觉得,作为辅导员,她有责任让家长看到孩子真实的一面。
点击“发送”后,何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再次抬起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两个在人群中忙碌的、小小的身影,然后拉起行李箱,转身汇入了前往检票口的人流。
她不知道这条彩信会带来什么。也许会被忽视,也许会引起家长的心疼和反思,也许……会像她希望的那样,成为改变某些事情的转折点。
而对于依旧在客运站寒风中坚守的杨梅和朱雨而言,她们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她们只是觉得今天似乎比往常更加寒冷,双腿更加沉重,喉咙更加干痛。她们不会想到,就在刚才,有一道来自师长的、充满心疼与关切的目光,曾经无声地落在她们身上,并且,一张承载着她们辛苦瞬间的照片,已经穿越了无线电波,抵达了那个或许本该是她们最温暖港湾的地方。
那张照片,轻飘飘的,存在于手机的数据流里,却仿佛带着春运人潮的全部重量和冬日刺骨的寒意,即将投向两个截然不同的家庭,悄然改变着某些故事的走向。何芸登上了返乡的大巴,窗外是飞速后退的风景,而她的心里,却还萦绕着客运站里那两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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