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傍晚在操场不欢而散之后,一种无形的低气压开始笼罩在陈沉和杨梅之间。以往那些频繁跳动、带着分享欲和隐秘甜蜜的短信,骤然降温,变得稀疏而冰冷。
陈沉陷入了深深的失望之中。
这种失望,并非源于杨梅拒绝了他的邀请本身——他并非完全不讲道理,如果杨梅只是因为害羞或者觉得时机未到而婉拒,他或许会有些遗憾,但绝不会如此情绪低落。真正刺痛他的,是杨梅反应背后所折射出的那种“距离感”,以及她对于进入他生活核心圈子的那种显而易见的抗拒和……恐惧。
在他二十多年顺风顺水、众星捧月的人生里,“被拒绝”是一种极其陌生的体验,尤其是被他如此在意的人拒绝。他带她回家,在他看来,是情感递进中最自然、最坦诚的一步,是他向她敞开自己世界大门的象征,是他给予的、一种无形的最高认可。他以为她会欣喜,会感动,至少,不会是这样带着惊慌的退缩。
那句脱口而出的“门当户对”,固然伤人,却也暴露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隐忧——他是否也在潜意识里,感受到了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现实世界的鸿沟?而杨梅的拒绝,仿佛印证了这条鸿沟的存在与难以跨越。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一种带着赌气、也带着自我保护的沉默。
杨梅发来的信息,他每条都看了。从最初小心翼翼的“你还在生气吗?”,到后来试图分享日常的“今天上课老师讲的那个案例好有趣”,再到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你吃饭了吗?食堂今天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那些文字,他反复咀嚼,能清晰地感受到屏幕那头她的不安、试探和努力。他的心并非铁石心肠,每次手机震动,看到她的名字,胸口都会泛起一阵细微的、混合着心疼与依旧未消的怨气的悸动。但一种莫名的、属于天之骄子的骄傲和受伤后的固执,让他按捺住了立刻回复的冲动。
他要么干脆不回复,让那条信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投入深潭却未激起涟漪的石子。要么,就在反复思量后,回复一个极其简短的:
“嗯。”
“哦。”
“知道了。”
这些单音节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词汇,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杨梅所有试图靠近和沟通的努力,都冷冷地挡了回去。
杨梅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回复,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怎么会不懂他的失望?她太懂了。正是因为她懂,所以才更加难过和无力。
她明白陈沉是想让她得到他家庭的认可,想让她堂堂正正地走进他的生活。这份心意,沉重而珍贵。可是,她才大一啊。一个刚刚挣脱高考束缚、对未来尚且懵懂、除了青春和一颗真心几乎一无所有的大学生。她拿什么去面对那个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家族?拿什么去承受可能随之而来的审视、比较甚至非议?
她心中的那套“封建礼仪”,在此刻,更像是一种弱者自我保护的本能。她害怕在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里迷失自己,害怕过早地被贴上标签,更害怕这段纯粹始于心动的感情,被掺杂进太多现实的、她无法掌控的因素。
他的冷淡,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坐立难安。她知道自己那天的反应伤到了他,她不想这样。在经历了几天的煎熬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想要打破这个僵局,做出她所能做的、最大的让步。
那是一个午休时间,她躲在宿舍阳台,避开室友,手指有些颤抖地敲下了一长段话,删删改改,反复斟酌,最终发送了出去:
“陈沉,端午三天假,你有什么安排吗?我知道几个同学打算组队去市郊新开发的那个湿地公园走走,听说环境挺好的,也可以露营看星星。黄庆才他们好像也去。要不……我们一起去散散心?就当……放松一下,好不好?”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争议的话题,没有提“见家长”,没有提“未来”,甚至没有直接道歉,只是提出了一个看似寻常的集体出游建议。但在这段话里,她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委婉和讨好——她主动邀约,选择了集体活动以减轻他的压力(或许也是减轻自己的),甚至搬出了他们共同的朋友作为缓冲。最重要的是,她愿意拿出宝贵的、原本可能用于兼职或学习的完整三天假期,只为了能和他在一起,缓和关系。
信息发出去后,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滚烫的烙铁上行走。她紧紧握着手机,生怕错过任何提示,内心充满了忐忑。他会不会觉得她是在敷衍?会不会依旧用那个冰冷的“嗯”来打发她?或者,干脆就不回复?
就在她的心快要沉到谷底时,手机屏幕终于亮了。
是陈沉的回复。
没有多余的字符,只有一个字:
“好。”
虽然依旧简短,但这个“好”字,却像一道阳光,瞬间驱散了杨梅心中积压多日的阴霾。它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嗯”、“哦”,而是一个明确的、肯定的答复。他接受了她的示好,接受了这个折中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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