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校园,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浓烈的甜香,却也掺杂着毕业季特有的、焦灼与离愁交织的复杂气息。招聘会的海报贴满了公告栏,打印店里挤满了熬夜修改简历、打印成绩单的应届生,空气中仿佛都能听到无形的秒针在滴答作响,催促着每一个站在人生十字路口的年轻人。
然而,这片弥漫的焦虑,似乎独独绕开了陈沉。
当他的同学们奔波于各大公司的面试现场,为了一个offer绞尽脑汁、患得患失时,陈沉却显得异常从容,甚至可以说是悠闲。他的未来,早已被一张无形而精准的蓝图规划妥当——大学毕业后,进入S市周边一个经济条件不错的镇级政府,先在后勤部门沉淀两年,熟悉基层运作;随后上调至县级单位,历练三年,积累经验和人脉;最终,凭借这几年的履历和家族资源的铺垫,调回S市核心部门,开启他顺理成章的仕途。
这是一条被精心铺设的康庄大道,每一步都计算得分毫不差,足以让无数为前程挤破头的同龄人艳羡不已。因此,他不必像其他人那样,在人才市场里汗流浃背,在面试官面前忐忑不安。他有大把的、仿佛偷来的空闲时光。
这些时光,几乎全部倾注在了杨梅身上。
他像所有热恋中期、且无所事事的男生一样,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黏着自己的女朋友。清晨,他会买好早餐等在杨梅宿舍楼下,陪她去上课;中午,必定要约她一起吃午饭,哪怕只是食堂里匆匆一顿;下午,如果杨梅没课,他便会规划好各种活动——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去探索某条老街的小店,或者,就像今天计划的一样,去S师范大学看一个据说很有特色的艺术展。
他的世界,仿佛骤然缩小,只剩下以杨梅为圆心的方寸之地。那种全然的依赖和围绕,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近乎奢侈的专注。
而与陈沉的“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杨梅几乎要喘不过气的“忙”。
大三的课业压力不容小觑,各种专业课、课程设计、论文接踵而至。为了那笔至关重要的奖学金,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图书馆依旧是她待得最久的地方。除此之外,她还需要兼顾图书馆的助理工作,那是她生活费的重要来源。每一小时十元的报酬,都需要她付出相应的时间和精力。
学业、打工,已经将她的时间表挤占得满满当当。而如今,还要再加上一项——与陈沉的约会。
这并非不情愿。和陈沉在一起的光,是温暖而甜蜜的,是她灰白生活里最绚丽的色彩。他带她体验了许多她从未经历过的新奇事物,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她感受到了被珍视的美好。
可是,这种美好,是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的。
她不是陈沉。她没有那条铺好的康庄大道,她的人生,每一步都需要自己赤着脚,在布满碎石的路上踩出来。她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维持住学业的优秀和经济的独立,才能在她与陈沉那巨大的背景鸿沟前,保留住一点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自尊。
偶尔的约会像是短暂的喘息,但约会之后,往往是需要熬夜才能补上的功课,或者是因为占用工作时间而不得不面对的拮据。她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被学业、工作和恋情三根鞭子同时抽打着,不敢停歇,疲惫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嵌入她的骨髓。
这个周六的早晨,是她好不容易才为自己争取到的一点“合法偷懒”时间。没有兼职排班,没有紧急的课程作业,她下定决心,要关掉所有闹钟,关掉那部随时可能收到陈沉邀约信息的手机,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奢侈的冬眠般的回笼觉。
宿舍里很安静。青凤和晓雅也还在睡梦中。阳光透过米色的窗帘缝隙,在空气中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其中无声飞舞。
杨梅将自己深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感受着久违的、无所事事的慵懒。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像沉入温暖的海水,正朝着黑甜梦乡滑落……
“叮铃铃——!叮铃铃——!”
尖锐、急促、毫不留情的铃声,如同冰冷的锥子,猛地刺破了宿舍的宁静,也狠狠扎进了杨梅混沌的脑海。
“哎呀——!”睡在电话旁边的青凤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把脑袋更深地埋进了枕头里,抱怨道,“大清早的……谁啊……”
晓雅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眼睛,摸索着抓起了听筒,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喂?找谁?”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句什么。
晓雅打了个哈欠,把听筒朝杨梅床铺的方向递了递,声音提高了些:“杨梅!找你的!”
那一瞬间,杨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种混合着无奈、认命和一丝极淡怨气的情绪涌了上来。不需要猜,她知道是谁。在这个时间,会用固定电话找她的,只有一个人。
她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探出身子,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带着满满的歉意对青凤和晓雅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接过了听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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