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S师范大学看展回来,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粉色,给S大周边喧闹的小吃街也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锅铲与铁锅碰撞的铿锵声、摊主的吆喝声、学生们的谈笑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的市井交响。
陈沉牵着杨梅的手,穿过熙攘的人群,最终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门口排着小队的老字号煲仔饭店前停下。
“这家味道很正宗,腊肠煲仔饭是招牌。”陈沉侧头对杨梅说,语气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杨梅点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排队。她的手被他温暖干燥的大手紧紧包裹着,心里却不像周遭环境那样热闹,反而有些空落落的。看展时那些光怪陆离的影像还在脑海里残留着碎片,但更清晰的,是公交车上一路无法停歇的英语单词轰炸,以及那份深植于心的、不敢拒绝的疲惫。
店铺不大,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只好在门口支起的小桌子旁坐下。小小的空间,两人膝盖几乎相抵。陈沉熟练地点了两份腊肠煲仔饭,外加一份烫青菜和两瓶豆奶。
等待饭菜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陈沉的手指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目光偶尔掠过杨梅有些出神的脸,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杨梅则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纵横交错的木纹,脑子里还在不受控制地回放着“probability, 可能性、概率……”她努力想将那些单词驱散,却收效甚微。四级考试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而身边这个人,他即将拥有的、清晰无比的未来,与她尚在迷雾中挣扎的前路,形成了无声而残酷的对比。
煲仔饭很快端了上来,带着“滋滋”的响声和扑鼻的焦香。粗陶煲仔还滚烫,里面铺着油亮亮的腊肠和翠绿的青菜,底层的米饭已经结了一层金黄酥脆的锅巴。
“快尝尝,小心烫。”陈沉将一份推到她面前,递过勺子和筷子。
杨梅道了谢,小口小口地吃着。腊肠的咸香和米饭的甘甜混合得恰到好处,锅巴嚼起来嘎嘣脆,确实很好吃。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由衷地赞叹。但此刻,美食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魔力,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陈沉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斯文。他吃完自己那份,又自然地用勺子将杨梅碗里她不太爱吃的肥肉片挑到自己碗里,然后静静地看着她吃。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沉,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进脑海里。
饭后,陈沉没有提议去看电影或者散步,而是牵着杨梅,走进了S大教学楼区。周末的晚上,教学楼里大多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个自习室还亮着灯。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一间位于走廊尽头、显然已经无人使用的阶梯教室,推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空无一人,桌椅整齐地排列在昏暗中,只有月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下清冷的光辉,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空气中漂浮着粉笔灰和旧书籍特有的尘埃气息。
陈沉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走廊隐约传来的声音。他没有开灯,就这么牵着杨梅,走到窗边月光能照到的地方。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双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梅梅。”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杨梅从未听过的、难以言喻的沉重。
杨梅的心莫名一紧,仰头看着他,预感到他似乎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下周,”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要去工作了。”
一句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杨梅心里激起了千层浪。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工作?这么快?
虽然知道他大四,毕业在即,虽然隐约知道他家境不凡,前途早已安排妥当,但当“工作”这两个字如此具体地从他口中说出来,指向一个明确的时间点——“下周”时,杨梅还是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慌乱。
好像……好像他们才刚刚在一起不久。那些图书馆的偶遇,操场上的散步,暴雨夜的寻找,湿地公园的烟花……所有甜蜜的、心动的、甚至是带着些许压抑的画面,还清晰得如同昨日。怎么转眼间,他就要离开校园,踏入另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了?
“所以,”陈沉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他看着她有些失神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和郑重,“这周,我们能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手掌微微用力,握紧了她的肩膀,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彼此联系得更紧。
杨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伤感,如同潮水般迅速淹没了她。她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目光。
就在这时,陈沉松开了扶着她的手,转而从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