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岸阳机场国内出发厅，早晨六点四十五分。
天还没完全亮透，航站楼的灯光在晨雾中晕开一片昏黄。这个时间点的国内出发厅人不算多，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三三两两，脚步匆匆，没人有心思打量身边经过的人。
方廷皓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冲锋衣，帽子没有拉起，但领口竖得很高，遮住了小半张脸
他戴着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头发放下来，没有像平时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赶早班机的年轻旅客。
他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拿着登机牌和身份证，站在值机柜台旁边的柱子后面，目光透过那层薄薄的镜片，扫过周围的人群。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方廷皓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余光扫到来人的方向。
长安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同样背着双肩包，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的步伐很快，但落地很轻，像是习惯了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他走到方廷皓身侧，站定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在柱子后面，像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都安排好了？”长安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方廷皓能听见。
方廷皓微微点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方家的私人飞机，会在今天上午十点，从岸阳起飞，目的地——南非。
申波带着几个方家的手下，假扮成他的随行团队
行李是提前准备好的，甚至还有一个身形和他相仿的人，穿着类似的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
他们前往南非的计划，要有隐蔽性，但是也要出现一个破绽
至于幕后的人相不相信，方廷皓根本不管那么多
而方廷皓此刻站在岸阳机场的国内出发厅，等待着一架飞往美国的航班
“走吧。”方廷皓直起身，把登机牌塞进冲锋衣的口袋里，朝安检口走去。
长安落后他几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安检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方廷皓站在队伍中间，把身份证和登机牌递给安检员，摘下眼镜，对着摄像头看了一眼
安检员比对了一下证件照片和他本人，没有多问，挥手让他通过。
方廷皓弯腰把双肩包放进安检仪的传送带，穿过金属探测门，拿起包，走到一旁的整理区，慢条斯理地把外套拉好，把眼镜重新戴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候机厅，找到登机口，在相邻的两个座位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方廷皓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
长安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风云道馆的内部结构图——他凭着记忆画出来的，标注了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出入口、每一个可能藏有资料的房间
广播响起，通知登机。
方廷皓合上书，放进背包，站起身，朝登机口走去。
他把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岸阳的城市轮廓在晨光中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
长安坐在他右边，中间隔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那个女人在上飞机后就戴上了眼罩和耳塞，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他们一眼。
长安侧过头，透过舷窗的缝隙，看着外面那片越来越厚的云层。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离开美国的时候
不是从机场离开的，是被赶出去的
飞机进入平流层，窗外只剩下刺目的白色云海。
方廷皓睁开眼睛。
那架飞往南非的私人飞机，会在十点准时起飞。
申波会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帽子和口罩，偶尔掀开遮光板，让外面的人有心之人拍到“方廷皓”的侧影
同一时刻。美国。
陈续坐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拿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凉了
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瞬，指尖感受到的只有瓷器冰凉的温度。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看，而是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
南非矿难之后的这些天，他的睡眠被切割成碎片，每一片都太短，短到不够让大脑彻底休息。
但此刻不是休息的时候。他睁开眼，拿起手机。
是一条加密信息
他点开，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半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照得更加苍白
信息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方廷皓，方家私人飞机，今晨十点，目的地南非
随行人员已确认。
陈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南非。
又是南非。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
身后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老板，机场那边传回来的照片。”
他走上前，把平板递到陈续手边。
陈续接过去，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是从远处拍的，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清停机坪上那架白色的私人飞机，机身侧面方家的标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舷梯旁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深色的外套，身形和方廷皓极像，正低头往机舱里走
拍摄的角度刚好能拍到那人的侧影，但也仅限于侧影——脸被帽檐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陈续把那张照片放大，仔细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他说不清那种违和感来自哪里。
照片里的人，身形、姿态、走路的节奏，都像方廷皓
非常像。但正是这种“非常像”，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陈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查一下，方家那架私人飞机今天的飞行计划，终点是南非哪里。还有——查一下最近三天内，所有从岸阳飞往美国的航班乘客名单。”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
陈续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计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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