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二爷手下的通运商行递的条子，说货单与实际装载有出入，怀疑夹带私货，按规矩，得查清了才能放行。”
林奚晖。
贺云铮扯了扯嘴角，瞬间了然。
这是林奚晖在泄愤，也是在表态。
他重新坐回椅中，指节在桌面轻轻敲击。
“去告诉码头管事的，柳家这批货，查仔细点。”
荀瑞微微一怔：“督军的意思是……”
“既然要查，就查个底朝天。”
贺云铮抬眸，墨黑瞳孔里没有半分温度。
“凡是跟柳家沾边的船，近半年的货运记录都调出来，一笔一笔对。”
“账目不清的，货单对不上的，来历不明的……全都给我扣下。”
“一天查不完就查三天，三天查不完就查十天。”
荀瑞心头一震。
柳家在这批丝绸上押上了大半家底，若真被扣上十天半月，光是延误的赔款和资金周转，就足够让柳家伤筋动骨。
更别提那些“夹带私货”的罪名一旦坐实……
“督军，柳家那边若是闹起来，傅家恐怕不会坐视……”
“傅家？”贺云铮嗤笑一声。
“傅渡礼现在还有闲心管柳家？”
“柳知薇今天闹这一出，傅柳两家的婚约还能不能成，都是两说。”
“去办。”
“是。”荀瑞垂首，转身欲走。
……
书房内，柳长青面色铁青，攥着一纸加急电报的手微微发抖。
“查！给我查清楚，谁在背后搞鬼！”
柳长青厉声吩咐管家。
管家垂手而立，面色为难：
“老爷，咱们的人打听了，是通运商行递的条子……”
“通运？”柳长青猛地抬头。
“林奚晖？！”
管家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不止林二爷，码头那边刚传来消息，督军府也发了话，说最近江北码头整顿，凡有疑点的船只，一律严查，尤其是……跟柳家有关的货。”
柳长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林奚晖和贺云铮同时出手？柳家这是犯了什么天条？！
“不可能……林家、贺家，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同时针对柳家？”
他脑中急速飞转。
“最近家里得罪谁了？码头上的孝敬少了？还是……”
管家适时低声开口，声音艰涩：
“老爷，还有一个消息……大小姐今日午后，约了百花楼那位梨花姑娘，在清心茶馆见面。”
柳长青心头猛地一跳：
“知薇？她找那歌姬做什么？！”
“据茶馆的伙计说，动静不小，后来林二爷、城防司赵副官，还有阎帮主都赶到了，梨花姑娘的手腕……据说伤得不轻。”
柳长青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桌沿。
“伤得不轻？谁伤的？知薇？！”
管家低着头：“茶馆伙计说，林二爷踹门进去时，看见梨花姑娘手腕上……有淤青和血痕。”
柳长青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聪明一世，怎会生出如此蠢笨的女儿。
“蠢货！糊涂！”柳长青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桌案上。
“去！把大小姐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重重撞开。
柳慕修冲了进来，少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和焦急，眼睛瞪得溜圆。
“爹！我姐她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父亲铁青的脸色和管家欲言又止的神情，心头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是真的？她真的去欺负白姑娘了？！”
柳慕修声音陡然拔高。
“她怎么敢！白家对我们有恩，白姑娘那样的身世，那样的处境，她怎么还能……还对她动手？！”
柳长青被儿子质问得心头一颤。
就在这时，柳知薇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换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衫裙，脸上脂粉未施，眼眶红肿，显然已经哭过一场。
进门看见父亲铁青的脸色和弟弟愤怒的眼神，她肩膀微微一缩。
柳长青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怒火更炽，却又夹杂着痛心。
“说！今天在清心茶馆，到底怎么回事？！”
柳知薇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爹……女儿只是想劝她离慕修远些，离傅大哥远些，她那样的身份，不该……”
“不该什么？！”柳长青猛地一拍桌子。
“柳知薇，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你是柳家嫡女，是即将过门的傅家长媳！你的教养呢？你的体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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