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蕾被他骂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不敢反驳。
席峪年也缓步走近，雾凇青的眸子审视着白柚：
“柚柚，解除这种涉及核心规则的契约，代价往往比表面上看起来更严重。”
“一天的情绪被剥夺，可能不单是安静，而是所有对外界的感知都会变得迟钝、麻木，甚至可能出现危险的认知偏差。”
他微微俯身，那张过分昳丽的脸妖异而严肃：
“你现在的状态对整栋公寓都有直接影响，为了一个付蕾，值得冒这个险吗？”
白柚被林肆抓着，又被席峪年这样看着，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
她低下头，小声说：
“可是厉先生很难受呀……”
林肆差点被她这话噎死。
“他难受关你屁事！他一个大男人连这点都扛不住？！”
他转头瞪向厉衡，语气暴躁：
“你自己说！需要她为了你做到这个份上吗？！”
厉衡沉默地看着白柚。
她刚才那句“厉先生很难受呀”说得很轻，像是本能的关心。
可她越是这副单纯的样子，厉衡心头那股窒闷感就越重。
“不需要。”
他上前一步，直视着白柚：
“契约我会自己处理，代价我来承担。”
白柚轻轻挣开林肆的手，走到厉衡面前，仰头看他。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清晨露水，写满了不赞同：
“可是这个很危险的，契约改变的是你的本能反应，厉先生。”
“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身体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躲避、防御、反击，这些是你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出来的直觉。”
“但是契约强行在你的本能里加了一个保护付蕾的优先级。”
她的声音软糯，条理却异常清晰：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下一次，如果有东西扑过来，你的第一反应可能不是闪避或者反击，而是下意识地去确认付蕾是否安全。”
“甚至可能在保护她的瞬间，把自己暴露在更大的危险里。”
白柚微微蹙眉，那表情像是真的在为这个问题苦恼：
“而且这种影响是强制性的，连厉先生这样意志坚定的人都控制不了。”
她抬眼看向厉衡，眼神清澈又坦诚：
“一天的情绪对我来说，就是安静一点，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如果厉先生因为契约影响了判断，受了伤，甚至……”
她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明了。
“那我会更难受的。”
林肆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席峪年眸色深了深，看向白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考量。
付蕾跪在地上，听着白柚这番平静而清晰的剖析，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崩塌。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用恐惧和依赖换来的，不仅仅是一个被操纵的保护欲，更是可能将厉衡推向危险境地的定时炸弹。
厉衡静静听着白柚的话。
她说得对。
在战场上，在副本里，哪怕零点几秒的本能偏差，都可能决定生死。
而契约带来的保护欲优先级，正是这种致命偏差。
他的视线落到白柚脸上。
那双眼眸清澈坦荡，没有权衡，只是单纯地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的安全比她的情绪更重要。
胸口那股窒闷感，在这一刻化为某种更沉、更重的东西。
他活到现在，经历过太多生死一线的抉择。
保护队友，完成任务，做出牺牲，这些是刻在军人骨子里的本能。
但那些牺牲通常伴随着冰冷的计算，谁能活下来对团队更有利，谁的死亡代价最小。
可此刻，这个娇弱的少女，这个本该是需要警惕的存在，却用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要用自己一整天的鲜活，去换他一个消除潜在威胁的机会。
她甚至没有把这个称为牺牲，只是说“我会更难受的”。
厉衡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伸出手，用指节拂过她头顶柔软的猫耳。
那个动作很轻，几乎不带什么情绪，却让白柚微微一愣。
“谢谢。”厉衡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那沉稳之下，似乎压着某种难以分辨的暗流。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到她脸上，眼神沉静而专注。
“但我的答案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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