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蔚坐在床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门外的哭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头被强行扭转的“咔咔”声响起。
门把手开始缓慢地自行转动起来，金属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哑呻吟。
“没用呢……”一个截然不同的女声响起。
那声音黏腻，像是在撒娇，却又浸着非人的诡异。
“你明明那么心软……看见别人受苦就会难过……听见哭声就会忍不住想帮忙……”
门把手的转动停了。
“你的怜悯浓度……都快要溢出来了……”
那声音轻轻笑着，透着病态的好奇。
“为什么宁愿缩在床上发抖……都不肯开门呢？”
宋蔚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我知道她在哪儿，谢玲禾在一楼杂物间，许莹也在，公寓规则不会允许她随便出来。”
“啊……被识破了。”门外的声音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恼怒，反而更加兴致盎然。
“果然漂亮的小东西都不好骗呢……”
“不过……”那声音忽然变得格外幽怨，像是浸满了委屈。
“她那么蠢，那么自私，伤害了别人还能得到你的温言软语，得到你专注的目光……凭什么？”
门把手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锁舌竟然自行弹开了。
厚重的木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向内侧推开。
走廊里昏黄的光线勾勒出门外那个庞大扭曲的轮廓。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女人”。
她几乎要顶到走廊的天花板，身形臃肿到不可思议，像是无数躯体被粗暴地缝合在一起。
发梢滴落着暗红色的液体，在地板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她的脸被那铺天盖地的湿发遮住大半，只能看见一张咧到耳根的嘴，唇色是死寂的乌黑，此刻正向上弯起一个极其惊悚的、像是在微笑的弧度。
“我也很可怜呀……”她开口，那张嘴一张一合，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齿。
“我被困在这里……很久很久了……”
“没有人看我……没有人听我说话……没有人给我一点点温暖……”
她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投下的阴影将宋蔚整个笼罩。
“为什么你肯浪费时间去安慰那个又蠢又坏的家伙……”
“却不愿意分一点点怜悯给我呢？”
那双隐藏在湿发后面的眼睛，似乎亮起了两点幽幽的红光，死死锁定了宋蔚。
“我比她……更需要安慰呀……”
宋蔚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那张布满碎玻璃般尖齿的嘴越咧越大。
“你看……你连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
“我好难过……”
“你也来陪陪我……好不好？”
那庞大扭曲的“女人”身影堵在门口，湿发下两点红光贪婪地看着宋蔚。
“怎么不说话呀？”那声音甜腻得诡异，庞大的阴影一寸寸逼近。
“你刚才不是还很能安慰人吗？给她讲笑话，哄她吃水果，逗她笑……”
她那张咧到耳根的乌黑嘴唇翕动着，露出密麻的尖齿。
“现在也安慰安慰我嘛……我好寂寞……”
就在那滴着暗红液体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宋蔚脸颊的前一瞬。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不疾不徐，从容得与这诡谲恐怖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极其僵硬地扭过脖颈，望向声音来源。
席屿年穿着丝质的墨色衬衫，昳丽的脸在显出几分妖异的美感。
他仿佛只是夜间闲庭信步，恰好路过这里。
“哎呀。”
席屿年停下脚步，柳叶眼微微上扬，唇角浮起浅笑。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那庞大身影周身的恶意和压迫感陡然一滞。
她盯着席屿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声。
席屿年仿佛没看见她这副骇人的模样，视线越过她，落在房间内脸色苍白的宋蔚身上。
“宋先生还没睡？这个时间在房间里招待客人，似乎不太符合公寓规则呢。”
宋蔚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席屿年重新将目光移回那庞大身影上。
“这位……女士。”他斟酌着用词。
“深更半夜，强行闯入租客房间，似乎不太礼貌。”
她的嘴咧得更开，声音变得尖利刺耳：
“滚开！别多管闲事！”
席屿年眉梢微挑，不仅没退，反而往前又踱了半步。
“多管闲事？”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染上几分玩味。
“我只是好奇，你以什么为食？”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观察。
“恐惧？不对，宋先生虽然害怕，但恐惧浓度并不算高。”
“愤怒？也不是。”
“绝望？似乎还差一点。”
席屿年的视线在那庞大身影臃肿的躯体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她那张咧开的乌黑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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