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帘外，安静了很久。
林肆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片米白色的帘子。
他听见自己牙齿咬紧的声音。
旁边忽然响起脚步声。
侯琰走到窗边沙发坐下。
林肆盯着他，忽然冷笑一声。
“你倒是大方。”
侯琰没有看他。
他坐在那里，不知是倦意还是自嘲。
“刚才她让我躺下，我拒绝了。”
侯琰望着窗外那片永远翻涌的灰雾。
“她说一个人睡害怕，让我躺在她旁边。”
“我说等她清醒了再说。”
“所以现在，我有什么资格吃醋。”
林肆盯着他。
那种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的姿态，让林肆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却不知道往哪发。
“你他妈也太怂了。”他咬牙道。
“她让你躺你就躺，管她清不清醒？”
侯琰终于回过头，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你呢？”
他问，语气很平。
“刚才她让你叫宝贝，你死活不肯叫，后来她不肯看你，你跪在床边叫得比谁都顺。”
林肆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硬邦邦地别开脸。
“那是两码事。”
“一码事。”侯琰的视线落回窗外，语气依旧平淡。
“都是怕。”
林肆猛地转回头看他。
“我怕什么了？”
侯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怕她醒了会后悔，你怕叫了那两个字就再也收不回来。”
“席峪年怕她明天不记得今晚的事，厉衡怕自己会彻底失控，宋蔚怕再往前一步会把最后一点好感都踩碎。”
“莫桉怕自己贪心，怕得到之后又失去。”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咀嚼最后那几个字的分量。
“我们都在怕。”
林肆听完侯琰那番话，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所以呢？都他妈怕，就什么都不做？”
“她躺在床上，旁边躺着别人，我们就在这儿站着，听她怎么摸别人？”
他的声音透着被逼到墙角的狠劲。
“我做不到。”
他说完，迈步往纱帘方向走。
侯琰没有拦他，只是抬眼看向那道修长挺拔的背影。
林肆走到纱帘边缘停住。
“席峪年。”
“出来。”
纱帘内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席峪年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却透着一丝懒洋洋的餍足。
“林少爷，有事？”
“出来。”
纱帘被撩开一角。
席峪年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胸膛上几道淡淡的红痕。
半长的黑发散落肩侧，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贴在他脸颊边。
那双雾凇青的眼眸氤氲着未散尽的水汽，眼尾洇开的薄红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又妖又懒，像刚从什么旖旎的梦境里醒过来。
林肆盯着他脖子上那些痕迹，额角青筋跳了跳。
“她弄的？”
席峪年抬手碰了碰锁骨上那道最深的红痕，唇边浮起意味不明的笑。
“嗯。”
林肆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席峪年看着他那副模样，笑意深了些许，又透着点奇怪的真诚。
“别瞪了，我没动她。”
林肆愣了一下。
席峪年往旁边让了让，露出纱帘后那张床。
白柚窝在被子里，脸颊贴着枕头，睡得很沉。
睡裙完好，被角掖得整整齐齐。
席峪年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笑意慢慢收敛，变成很轻的柔软。
“刚才是我没撑住。”
“她摸我，我就受不了了，叫了两声。”
“但别的什么都没做。”
林肆盯着他那张过分坦荡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席峪年靠在纱帘边，姿态懒散，声音却很轻。
“林肆，刚才我们都错了。”
林肆皱眉：“什么？”
席峪年侧过脸，目光落向床上那团被子里微微起伏的弧度。
“我们总说她现在不清醒，说等她明天恢复，等真正的她回来。”
“可什么是真正的她？”
林肆的眉头拧得更紧。
席峪年没有看他，视线依旧落在那团被子上。
“那个会权衡、会保持距离、会把所有人推回该站位置的房东小姐，是真正的她吗？”
“还是现在这个想摸就摸、喜欢就说、委屈就哭，连吃醋都坦坦荡荡的才是？”
林肆愣住了。
席峪年的声音继续。
“我们习惯把理智当成清醒，把克制当成正常。”
“可如果剥掉那些东西，剩下的本能，才是最本质的。”
“她想摸我的腹肌，想舔我的锁骨，想看我受不了的样子。”
“她躺在那里，说席先生真好看，说想从头到尾摸一遍。”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因为权衡之后觉得应该这么做。”
“是因为她想。”
林肆的眉心拧出一个结，盯着席峪年那张过于平静的脸。
“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
席峪年难得露出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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