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始终没有开口。”
侯琰的手指微微蜷紧。
席峪年看着他的反应，语气缓了缓，却更沉。
“如果当初你让她进去，哪怕只是让她看见一点点你藏起来的那些东西。”
“就像那场你没有说出口的求婚，你也看见了，那天但凡你说出口，她还会走吗？”
侯琰的眼眶没有红，眼睛却沉得像下了一场很久的雨。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任由席峪年的话一刀一刀割进他胸口最深处。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三年，我每天都在怕。”
“怕她哪天醒过来，发现我没她想的那么好。”
“怕她发现我心里那些阴暗的东西，会转身就走。”
“怕她看见真正的我之后，会觉得恶心。”
“所以我把自己包装成她可能会喜欢的样子。”
“我以为这样就能留住她。”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又强压下去。
“可我从来没问过她，想要的是不是这样的我。”
“她给我煮粥，给我亮着灯，给我所有的耐心和温度。”
“她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我。”
“而我呢？”
他垂下眼帘，暮云灰的眼眸像倒映着一场下了三年还没有停的雨。
“我给她的，是一场永远不会向她敞开的废墟。”
席峪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一直觉得侯琰太沉，沉得像化不开的雨云，让人看不透里面藏着什么。
现在他看清楚了。
里面藏着的，是一座被遗弃很久的废墟。
没有人进去过。
因为主人从来不敢开门。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侯琰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
“等她醒来。”
“我会告诉她。”
“告诉她那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什么。”
“告诉她那些我不敢说的，不敢给的，不敢要的。”
他的声音很平，可越是平，越让人觉得那底下压着的重量有多沉。
席峪年看着他，表情敛得干干净净。
“如果她听完，不想要了呢？”
侯琰没有犹豫。
“那我就一直捧着。”
轻得像叹息，重得像誓言。
“等她想要的那天。”
“等不到，就捧到捧不动的那天。”
席峪年坐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侯琰，久久没有说话。
“那你呢？”侯琰忽然抬眼，望向他。
“你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说那些大道理，剖析我，剖析林肆，剖析宋蔚。”
“谁剖析你？”
席峪年姿势依旧懒散优雅，像一幅精心摆放的画。
但那双雾凇青的眼睛，此刻却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我知道自己的问题。”
“我太擅长计算了。”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学会了怎么用这张脸、这副腔调、这些恰到好处的进退，去让别人喜欢我。”
“可是刚才她说，席先生好可爱。”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是真的觉得我可爱。”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如果她只是讨厌我，我还有办法，我可以改，可以变，可以重新计算怎么让她喜欢我。”
“可她觉得我可爱。”
“可爱到不需要改，不需要变，不需要任何计算。”
“那我就真的没救了。”
席峪年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望向侯琰。
那双雾凇青的眼睛里，沉淀着疲惫，自嘲，还有怎么也藏不住的悸动。
“所以侯琰，你问我谁剖析我？”
他轻轻笑了一声，只有认命的温柔。
“她在剖析我。”
“从第一眼开始，就在剖析我。”
“只是她的剖析，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剖开了，是要看里面藏着什么脏东西。”
“她剖开了，是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说，席先生原来是这样的人，好可爱。”
侯琰听完席峪年的话，心头沉淀着复杂的东西，像是一种遥远的共鸣。
席峪年目光落在自己修长的手指上，那双手此刻交叠在膝上，却透着点说不出的空落。
“可我知道。”
“明天她醒了，可能会把今晚的一切都收起来。”
“她记得今晚的一切，却选择用明天那个身份对我。”
“那种感觉，比她不记得还要难受。”
“不记得，我还能骗自己说，没关系，再重新来一遍。”
“可如果她记得，却选择推开。”
“那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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