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妄的视线从那些人身上收回来，落在秦悦脸上。
“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答应他们住进来。”
“你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吗？”
秦悦被他问得一愣。
“医院那边送进去的病人，官方还在压消息，但压不了多久了。”
“超市被人抢空了三家，有人为了最后几桶泡面动了刀子。”
“路上已经开始设卡，说是防疫检查，但检查的人自己都不知道在防什么。”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让客厅里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这种时候，物资比命还值钱。”
秦悦的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倔强地开口：
“那、那我的分给他们就是了。”
“反正我吃不了多少，冰箱里那么多东西。”
秦妄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让秦悦心里有些发毛。
“冰箱里的东西，是我的。”
“房子，是我的。”
“让你住进来，是因为你是我妹妹。”
“让他们住进来，是因为你开口求我。”
他垂下眼睛，手指在猫背上轻轻抚过。
那团小猫在他腿上缩成一团，呼吸又匀又浅，睡得像什么都不用操心。
“但你记住，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理所当然的。”
秦悦的脸白了。
陆晟往前迈了半步，挡在秦悦身前。
“秦先生，悦悦也是一片好心。”
“她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不太懂外面那些事，但她愿意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别人，这种心，我觉得挺珍贵的。”
秦妄抬头，目光看得他骨子里发冷。
“你是真觉得她善良，还是觉得她好骗？”
陆晟的脸色变了。
秦悦站在旁边，回过神来。
“哥！你说什么呢？”
她挡在陆晟面前，乖巧的脸上写满急切。
“他不是坏人！之前我直播的时候他天天来陪我说话，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给我发私信！”
“你根本不知道那些日子我有多难熬，发视频被人骂，涨不了粉，晚上睡不着，是他一直在陪我！”
秦妄的手指还搭在猫背上。
他听着秦悦那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认识他多久了？”
秦悦被问得一愣。
“两、两个月吧。”
“两个月，知道他家住哪吗？知道他做什么工作的吗？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封控前刚好没地方去吗？”
秦悦还是倔强地仰着脸，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我、我不需要知道那些，他对我好就够了，我不能忘恩负义。”
秦妄的手指停在猫背上。
他看着秦悦那张脸。
二十二岁，眉眼还带着没被生活打磨过的天真，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像是在等他说一句“你做得对”。
秦妄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说了太多次，最后还是什么用都没有的累。
他想起她以前在小区花园里捡回来的一只猫。
脏兮兮的，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抱着那只猫站在门口，也是这副表情。
哥哥你看它好可怜。
我们养它吧。
那只猫在家里待了三天。
第一天她兴奋得不行，抱着猫自拍发微博，配文“救了一只小可爱”，获赞两千多。
第二天她嫌猫砂盆太臭，让他帮忙换，说自己手不能碰那些脏东西。
第三天她忘了关阳台门。
猫从二楼跳下去，摔断了腿。
是他抱着那只猫跑了两条街找宠物医院。
是她趴在手术室外面哭，哭完发了条微博，配文“好心疼，希望它没事”，又获赞三千多。
后来那只猫伤好了，被她送去领养。
“太麻烦了。”她说。
“而且它现在腿有点瘸，不好看。”
那只猫被送走那天，他看着她的眼睛，想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一点愧疚。
只有一点点的失落，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冲淡了。
后来的事情他都不想再数了。
那只饿死在她床底下的仓鼠。
那只被扔给邻居的兔子。
那一盆盆枯死的多肉。
每一次都是她在前面哭，他在后面收拾。
每一次她都觉得委屈，觉得自己明明是好心，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可她从来没想过，那些好心之后的事，都是谁在做。
秦妄看着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妹妹。
她挡在那个陌生男人身前，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讲道理的坏人。
他忽然不想说了。
“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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