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舟医生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严肃,带着一种临床评估下的紧迫感:“沈小姐,陆先生目前的状态,偏执性搜寻行为已接近耗竭临界点。公开寻人的社会性后果正在反噬,而他对此的漠然,表明其现实检验能力进一步受损。单纯的‘等待’策略风险过高,他可能彻底崩溃,也可能在绝望驱使下做出更不可预测、甚至危险的行为。”
沈清辞握紧手机,指尖冰凉:“我看到了新闻,陆氏……他好像完全不在乎了。我不能再只是等着。” 连日来,看着陆寒洲在公众视野中自我焚烧,看着与他相关的商业版图摇摇欲坠,她的负罪感和焦虑感与日俱增。
“我们需要一个‘压力释放阀’,同时也是一个‘注意力转移器’。”顾延舟提出了新的方案,“一个可控的、能暂时引导他那股疯狂寻找能量的渠道。这需要你主动介入,但并非直接现身。”
于是,一个精密而痛苦的“线索误导”计划,在顾延舟的指导下成型。其核心在于:沈清辞将故意制造一系列虚假但看似合理的“踪迹”,引导陆寒洲在全球范围内进行有目标的奔波。这个过程,对他而言,是一种变相的情绪宣泄和注意力转移;对她和治疗团队而言,是一个观察、评估并尝试重塑他行为模式的窗口。
计划的执行,需要沈清辞绝对的冷静和残忍——对她自己,也是对他。
第一步,是通过一个完全匿名、无法追踪的虚拟号码,向陆寒洲那个公开的寻人邮箱发送了第一封邮件。邮件内容极其简短,没有任何称呼和落款,只有一行字:
【有人一周前在哥本哈根机场见到过相似身影,独自,神色平静,搭乘前往斯德哥尔摩的航班。】
信息模糊,指向明确,且符合沈清辞可能选择“安静旅行”的推测。发送时间特意选在北欧的凌晨,增加一种“知情者偶然想起、匆忙告知”的真实感。
邮件发出后不到一小时,沈清许安排的技术监控显示,陆寒洲的团队(他仍有少数忠诚下属在协助寻人)立刻行动,开始查询相关时段的航班信息,并联系哥本哈根和斯德哥尔摩当地的资源。陆寒洲本人的行踪也很快被确认——他几乎是立刻预订了最快飞往哥本哈根的航班头等舱。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航班预订信息,沈清辞闭了闭眼。她知道,第一枚“鱼饵”已被吞下。她仿佛能看到他在机场憔悴而急切的身影,眼中重新燃起偏执的希望火光,哪怕那火光只是海市蜃楼。
陆寒洲抵达哥本哈根后,开始在机场、酒店、可能的景点进行高强度、高调度的询问和查看监控请求(常以重金开路)。他的出现和举动很快引起了当地一些小报的注意,将他的寻人行为从国内新闻变成了一个略带异国色彩的情感奇闻。他毫不在意,像个不知疲倦的幽灵,穿梭在陌生的城市里,寻找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身影。
几天后,当他显然一无所获、疲惫和焦躁再次爬上眉梢时,第二封匿名邮件抵达:
【斯德哥尔摩老城某画廊店员回忆,约十日前,一位气质沉静的亚裔女士曾短暂驻足,欣赏一幅冰原主题的画作,未发一言,随即离开。】
冰原主题——一个精心挑选、能精准刺痛陆寒洲又符合逻辑的细节。这封邮件将他引向斯德哥尔摩。他毫不犹豫地转战瑞典。
然后是第三封、第四封……
邮件引导的路线开始变得飘忽不定,甚至有些矛盾:从斯德哥尔摩到瑞士因特拉肯(“有登山向导称在少女峰徒步路线见过独行亚裔女性”),又从瑞士突然跳至日本京都(“岚山竹林小径,晨雾中似有相似背影”),再转向新西兰南岛小镇特卡波(“咖啡馆店主提及一位安静阅读的东方客人,住了两日便离开”)。
每一封邮件都提供恰到好处的细节,引发联想,却又没有确凿证据;每一处地点都符合沈清辞可能选择的“静谧”、“自然”或“文化氛围浓厚”的特征;每一次“出现”都短暂、孤独、不留痕迹,像一个刻意避开人群的伤心旅人。
陆寒洲追随着这些幽灵般的线索,在全球奔波。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窝深陷,但奇怪的是,那种彻底崩溃的绝望感似乎被一种持续燃烧的、偏执的“目标感”所取代。尽管一次次扑空,但每一次新的邮件到来,都会给他注入一剂强心针,让他相信方向没有错,她就在前方某个地方,只是他晚了一步,或者错过了某个角落。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情绪模式开始出现微妙变化。最初的疯狂和暴怒,在一次次长途飞行和陌生环境的寻找中,被稀释、被磨损。极度的疲惫让他部分生理性亢奋下降。面对不同文化、语言和地域,他不得不分出少量精力处理基本的旅行事务,这本身也是一种被迫的、低强度的现实接触。虽然他的核心目标依然是寻找,但“寻找”这个动作本身,不再仅仅是困兽般的原地嘶吼,变成了具有空间移动和短暂时间间隔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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