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在“米饼事件”中,陆寒洲尚能保持理性分析师的冷静,用引导式的提问将女儿的“情绪表演”巧妙转化为一次社交规则教学,那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面对安安日益精进、花样翻新的“小把戏”,这位素来以钢铁意志和绝对理性着称的父亲,防线开始出现一道道温柔的裂痕,最终在某些特定情境下,近乎“溃不成军”。
沈清辞作为旁观者(兼时常被“套路”的另一位主角),将这一切看得分明,时常忍俊不禁。
安安似乎无师自通地掌握了“精准打击”和“差异化策略”。她对父母两人的反应模式,有着超乎年龄的敏锐直觉。
面对妈妈沈清辞,安安更倾向于使用“软化”和“情感绑定”策略。当她想要多看一集动画片,或者不肯放下某个玩具去洗澡时,她会蹭到沈清辞怀里,用软软的小脸蹭妈妈的脸颊,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凝视着妈妈,小声嘟囔:“妈妈,爱安安,再一下下,好不?” 她知道妈妈容易心软,尤其是当她表达“爱”和“依恋”的时候。沈清辞往往在女儿这波“甜蜜攻势”下,原则会松动几分,但通常仍会设定一个明确的界限(“好,再看五分钟,然后必须关掉”)。
而面对爸爸陆寒洲,安安的策略则更为“迂回”和“戏剧化”。她似乎隐约明白,直接的情感绑架对爸爸效果有限(陆寒洲通常会用逻辑回应:“我爱你,但洗澡时间到了。”),但某些特定的“情境表演”和“认知挑战”,却能奇异地撬动爸爸那坚固的理性外壳。
这天傍晚,陆寒洲难得提前结束工作,回到家中。他脱掉西装外套,解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准备先去书房处理几封邮件,然后陪孩子们玩耍。路过客厅时,看到沈清辞正陪着曦曦和安安在爬行垫上玩积木。曦曦致力于把积木垒高然后推倒,乐此不疲。安安则安静地坐在一边,面前摆着几块不同形状的积木,她正尝试把三角形的积木塞进方形的孔洞里,小眉头微微蹙着,非常专注。
陆寒洲的目光在女儿认真的小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微扬,没有打扰,径直走向书房。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安安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爸爸。她手中的动作一顿。
等陆寒洲在书房坐下,刚打开电脑,就听到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他抬头,只见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是安安。
她没进来,只是扒着门框,露出半张小脸,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陆寒洲,眼神里混合着好奇、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剧本感”?
陆寒洲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安安,怎么了?”
安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视线落在陆寒洲书桌的一角——那里放着一小罐助理今天刚送来、陆寒洲准备晚些时候拆封的进口低糖儿童饼干(用于偶尔奖励或外出安抚)。罐子设计得很可爱,上面印着色彩鲜艳的小动物。
她的目光在饼干罐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重新看向爸爸,小嘴微微抿起,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渴望”、“克制”和“懂事”的复杂表情。她没有像对妈妈那样直接撒娇或提要求,也没有像上次要米饼时那样表演委屈,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无声胜有声”。
她就这样扒着门框,静静地看着爸爸,看了大约五六秒。期间,她还“不经意”地舔了一下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沈清辞后来坚称她看到女儿偷偷用手背抹了点口水在嘴唇上),然后,非常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却仿佛承载了全世界小朋友对饼干的向往与不得不遵守规则的落寞。
做完这一系列“前戏”,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最后深深(以她的小年纪而言)地看了一眼饼干罐,又看了一眼爸爸,然后,慢慢地、带着一种“我虽然很想要但我很乖我不说”的倔强与黯然,准备把小脑袋缩回去,轻轻带上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声无息,却充满了戏剧张力和情感渲染力。
陆寒洲坐在书桌后,看着女儿这一套堪称大师级的“欲擒故纵”加“以退为进”的表演,理智告诉他:这是套路。她想要饼干。她在利用你的观察力和潜在的内疚感。应该按照既定规则,明确告知现在不是零食时间,或者至少需要完成某个任务才能获得。
他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分析着女儿行为背后的动机、策略的有效性,以及最优应对方案。
然而,他的心脏,却像被那只准备缩回去的小脑袋、那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以及那最后黯然的一瞥,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混合着好笑、心疼、骄傲(我女儿真聪明)以及“算了就这一次”的柔软情绪,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理性构建的重重防线。
就在安安的小手即将把门完全带上的前一秒——
“安安。”陆寒洲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了些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