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充满童趣的“太阳园丁”比喻让沈清辞心中柔软,但她看得出,女儿晶亮的眼眸深处,那份最初的、关于“为何帮助陌生人”的朴素疑问,并未完全消散。孩子感知到了妈妈话语背后更深层的情感涌动,她渴望理解那源泉所在。
几天后的一个雨夜,窗外的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沙发一角。安安洗过澡,穿着柔软的睡衣,蜷在沈清辞怀里,听着雨声。曦曦已经在儿童房里睡得香甜,陆寒洲在书房处理一份紧急文件。
“妈妈,”安安忽然轻声开口,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沈清辞睡衣的衣角,“你以前……心里也有过‘小乌云’吗?像那些大姐姐一样?”
孩子的问题比上次更加直接,触及了沈清辞个人的经历。她沉默了片刻,将下巴轻轻抵在女儿柔软的发顶,嗅着儿童洗发水甜甜的香气。雨声淅沥,仿佛为这段对话提供了最私密而安全的背景音。
“有的,安安。”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当然没有。但是后来,在妈妈长大、学习、工作,还有……在成为你和曦曦的妈妈之前,也遇到过让心里很难过、很迷茫,甚至有点害怕的时候。就像……走在一条很黑很长的隧道里,看不清前面有什么,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安安在她怀里动了动,仰起小脸,认真地看着妈妈,眼神里有关切,也有好奇。
“那时候,妈妈觉得,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是不是选择的路不对?也会感到孤单,好像没有人能真正理解那种感觉。”沈清辞回忆着,语气平静,那些曾经的挣扎如今已沉淀为生命历程的一部分,“心里就像下着雨,又冷又暗。”
“那……乌云是怎么散掉的呢?谁帮妈妈赶走了乌云?”安安急切地问,仿佛想为故事中的“妈妈”找到解决办法。
沈清辞笑了,那笑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有好几样特别重要的事情,像几盏灯,慢慢把隧道照亮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慢慢地弯下第一根:“第一盏灯,是爱。是你爸爸的爱,他像一座很稳很暖的灯塔,不管妈妈在迷雾里怎么走,回头总能看到他的光在那里,告诉我‘我在这里,我信你’。也是后来有了你和曦曦,你们的爱像世界上最纯净的小太阳,照得妈妈心里暖暖的,让妈妈觉得,为了你们,也要变得更勇敢、更坚强。”她亲了亲安安的额头,“家人的爱,是最基础、最强大的光。它能驱散很多寒冷和恐惧。”
接着,她弯下第二根手指:“第二盏灯,是知识。妈妈去读很多书,学习设计、心理学,了解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律,也学习认识自己的情绪和想法。知识就像手里的一盏提灯,它能帮你照亮脚下的路,看清周围的障碍,让你明白很多困扰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事情本来就有它的复杂性。当你懂得越多,心里的迷雾就越淡,你就越知道可以往哪里走,怎么走。”
最后,她弯下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第三盏灯,是勇气。这是从自己心里点燃的灯。即使有爱照亮,有知识指路,真正迈出步子,走出那条黑暗的隧道,还是要靠自己的勇气。勇气不是不害怕,而是心里很害怕,但还是对自己说:‘我想去试试看’,‘我想变得更好’,然后,一点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有时候走得很慢,有时候甚至还会摔跤,但就是不停下。”
安安听得入了神,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手指。
“当这三盏灯——爱、知识、勇气——都亮起来的时候,”沈清辞将女儿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妈妈心里的‘小乌云’就慢慢散开了,那条黑黑的隧道也走到了头。走出来以后,妈妈发现,外面的世界好明亮,而且自己好像比以前更知道什么是重要的,心里也更有力量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女儿清澈的眼睛:“所以,安安,当妈妈看到那些大姐姐,她们可能正走在妈妈曾经走过的那种黑暗隧道里,或者被‘小乌云’遮住了心里的光,妈妈就特别想,把我曾经得到过、也自己点亮过的那几盏灯,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火苗,传递给她们。”
她的声音愈发恳切而充满力量:“因为妈妈曾经也被困在黑暗中,是爱、知识和勇气带我走了出来。现在,我们知道了怎么点亮灯火,怎么能只照亮自己家的窗户,而看着别人在黑暗里摸索呢?我们要把灯火传递给更多人。”
“这不是说妈妈比她们厉害,”沈清辞赶紧补充,“只是妈妈幸运地先找到了灯,先走了出来。传递灯火,就像是告诉她们:‘你看,这条路我走过,前面有光,你也可以点亮自己的灯走过去。’或者是给她们一根可以点燃自己勇气的‘火柴’。有时候,可能只是陪着她们在黑暗里坐一会儿,让她们知道有人看见,有人在乎,这本身就像一点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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