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冰冷的蛇,缠在苏惊雀的鼻尖。她躺在别墅二楼的客房里——顾烬说“医院人多眼杂,不如家里养着”,实则是换了个更小的囚笼。小腹还隐隐发紧,下午那阵剧烈的绞痛仿佛还在撕扯内脏,医生临走前反复叮嘱“绝对不能再受刺激”的话,在她耳边转了个圈,又沉进心底的冰潭里。
床头柜上摆着个空首饰盒,天鹅绒的衬布皱巴巴的,像被揉烂的心脏。那是母亲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一条细巧的珍珠项链,珠子是母亲攒了半年工资买的,说“惊雀要像珍珠一样,活得温润又有光”。可三小时前,顾烬捏着那条项链,指节泛白,当着被辞退的张妈的面,“啪”地摔在大理石地板上。
珍珠碎成了好几瓣,最大的那块弹到苏惊雀脚边,她下意识想去捡,顾烬却踩住了她的手背。他的皮鞋底很硬,碾过指骨时,苏惊雀听见自己骨头细微的“咯吱”声。“捡什么?”顾烬的声音黏腻得像融化的糖,眼神却淬着冰,“这种廉价玩意儿,配不上你——也配不上我们兄弟俩的东西。”
张妈当时还想求情,说“太太怀着孕,您别这样”,顾烬回头看她的眼神,让苏惊雀至今想起都发寒。“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扔在张妈面前,“滚,再也别出现在这栋别墅里,否则,你儿子在顾氏物流部的工作,也别想要了。”
张妈是家里唯一肯对她笑的人,会偷偷给她带巷口的糖炒栗子,会在顾烬发疯时帮她挡两句。可现在,张妈抱着现金,嘴唇哆嗦着走了,走前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鸟,迟早要被闷死。
房门被推开,苏惊雀闭了闭眼,假装睡着。脚步声很轻,是顾煜。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顾烬身上的烟草味截然不同——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准确区分兄弟俩的方式,哪怕他们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顾煜走到床边,没说话。苏惊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带着重量的网,压得她呼吸发紧。过了会儿,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温度微凉。“还疼吗?”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苏惊雀没睁眼,摇了摇头。她怕一睁眼,就会看见他眼底那层不变的掌控欲——下午她被送到房间时,顾煜就站在门口,看着她苍白的脸,只说了一句“以后别再惹阿烬生气,你爸妈还等着下个月的工资还房贷”。
没有关心,没有愧疚,只有赤裸裸的威胁。
顾煜又站了会儿,转身要走。苏惊雀忽然睁开眼,轻声问:“顾总,张妈……还能回来吗?”
顾煜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显得有些阴沉。“你不需要别的人照顾。”他说,“阿烬会陪你,我每周也会来。”
“可我怕他。”苏惊雀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他摔了我妈的项链,还踩我的手……顾总,我只是想保住这个孩子,我没有想逃。”
她故意放软了语气,甚至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兔子。顾煜的眼神动了动,走回来,坐在床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个动作很温柔,像极了三年前那个总陪她看日落的“顾煜”。
苏惊雀的心脏猛地一缩,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恶心。她清楚地记得,书房里那本“扮演日记”里,顾烬写过“哥说,要偶尔给她点甜头,不然她会像疯狗一样咬人的”。原来连这点温柔,都是他们算计好的。
“我会跟阿烬说,让他收敛点。”顾煜的手指停在她的发顶,“你乖乖的,等孩子生下来,我会让你过得比现在好。”
“比现在好”?苏惊雀在心里冷笑。是把她锁进更大的笼子里,还是让她继续当兄弟俩的玩具?她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顾煜走后,房门又被推开。这次的脚步声很重,带着烟草味,是顾烬。他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苏惊雀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护住小腹。
“跟我哥聊什么呢?”顾烬的语气带着醋意,眼神扫过她的脸,“哭了?他欺负你了?”
苏惊雀摇了摇头,抬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没有,顾总只是关心我和孩子。”她故意把“顾总”两个字咬得重了点,果然看见顾烬的脸色沉了下去。
“顾总?”顾烬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苏惊雀,你记清楚,每天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给你做饭、给你读故事的人也是我。我哥只是个只会用公司压人的伪君子,你凭什么叫他‘顾总’?”
他的手指很用力,捏得苏惊雀下巴生疼。但她没挣扎,反而顺着他的话,轻声说:“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怕你生气。你下午摔了项链,我好怕你会伤害孩子。”
顾烬的眼神软了些,松开手,摸了摸她的小腹。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可苏惊雀却觉得那只手像烙铁,烫得她皮肤发麻。“我不会伤害孩子。”他说,“这是我们的孩子,只有我们的孩子,才能配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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