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法殿内，随着柳安邦的离去，压抑的气氛并未消散，反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在朝堂内外激起了巨大的涟漪。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方才的审讯。原本以为板上钉钉的科举舞弊案，被柳安邦一番滴水不漏的翻供搅得面目全非。那些看似环环相扣的证据，在他的辩解下，竟都变成了 “构陷” 的铺垫；他将自己塑造成政治斗争受害者的姿态，更是让不少老臣暗自动容。有人忧心忡忡，担心此案若无法查清，会动摇国本；有人则面露不屑，认为柳安邦不过是巧言令色，试图脱罪；还有些立场摇摆的官员，此刻更是举棋不定，不知该倒向哪一方。
大理寺卿回到官署后，立刻召集下属重新梳理卷宗，可翻来覆去查看，那些曾经以为确凿的证据，竟都被柳安邦找出了 “合理” 的解释。江南书商的供词虽已签字画押，却确实存在前后细节矛盾之处；柳府与中举士子家族的银钱往来，也正如柳安邦所说，有部分可归为正常的人情往来；就连府中管家与书商的会面，也被他以 “家仆私自行事” 轻轻带过。一时间，原本清晰的案情变得扑朔迷离，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让人看不清真相。
东宫书房内，气氛同样凝重。雕花的紫檀木书桌整齐地摆放着案牍与卷宗，桌角的青铜香炉里，沉香正缓缓燃烧，袅袅青烟升腾而起，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压抑。刘知远身着常服，坐在书桌后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大夏律》，指尖的触感粗糙而厚重，可此刻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律法条文之上。
柳安邦在朝堂上的表现，远超他的预期。他本以为，面对重重证据，柳安邦即便不俯首认罪，也会露出破绽，可没想到，这位三朝元老竟能如此从容不迫，将所有指控一一化解。更让他在意的是，柳安邦巧妙地将祸水引向 “有人意图损害太子威信”，这番话看似是提醒，实则暗藏玄机。是真的有幕后黑手，还是柳安邦故意混淆视听，试图转移视线？刘知远的眉头紧紧蹙起，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其中的关节。他很清楚，柳安邦这般老谋深算之人，绝不会无的放矢，这番话的背后，定然隐藏着更深的图谋，或许是为了拖延时间，或许是为了引出其他势力，又或许，是想将他这个监国太子拖入更深的漩涡。
“三哥，你怎么看？” 刘知远抬起头，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安定侯刘广烈。此时的刘广烈，褪去了朝堂上的锐利，眉头紧锁，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 “笃笃笃” 的轻响 —— 这是他自少年时起，陷入深度思考便会出现的习惯。
刘广烈闻声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一种不容错辨的锐利：“柳安邦这老狐狸，打的一手好算盘。他今日在朝堂上的翻供，表面上是为自己辩解，实则是在拖延时间，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却并未饮下，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他心里清楚，以他三朝元老的身份，若无铁证，朝廷绝不会轻易动他。毕竟，处置一位百官之首，牵扯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朝局动荡。他就是在赌，赌我们不敢冒这个险，赌我们拿不出更确凿的证据。”
“而且……” 刘广烈话锋一转，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最后那句‘有人意图损害太子威信’，你可千万别当真。那看似是在提醒你，实则可能是在暗示真正的矛头指向别处，甚至…… 是想嫁祸于人。说不定，他就是想借此挑起我们与其他势力的矛盾，让他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刘知远缓缓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认同：“我亦有此感。柳相树大根深，党羽遍布朝野，即便如今身陷天牢，他的影响力仍在。朝堂上那些支持他的老臣，此刻怕是早已蠢蠢欲动，暗中联络，想要为他脱罪。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确凿的铁证，否则夜长梦多，恐生变故。一旦给他的党羽足够的时间布局，再想查清此案，只会难上加难。”
“没错。” 刘广烈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玉带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目光决然地看着刘知远，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六，给我权限，让我亲自去查。柳安邦在狱中，他的党羽在外必然有所动作，他们或许会试图销毁证据，或许会联络其他势力，这些都是我们的机会。而且，我总觉得，那些看似指向他的证据，或许正是他故意留下的烟雾弹，用来掩盖他真正的目的。”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飘落的枫叶，语气变得低沉而凝重：“我要从他最核心的圈子入手，他的门生故旧、家族姻亲，还有…… 他与废太子那边的联系。当年废太子被废，虽说是因为谋逆，可柳安邦作为当时的东宫太傅，与废太子往来甚密，其中未必没有隐情。或许，这次的科举舞弊案，与废太子的残余势力有关，柳安邦说不定是想借科举之事，为废太子铺路，动摇你的地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