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东宫书房,暖意融融却气氛凝重。地龙烧得正旺,将紫檀木案几上的奏报烘得泛着温润的光泽,可案前二人的神色,却比诏狱深处的寒冰还要沉冷。太子刘知远立于窗前,手中紧攥着一封刚从川渝送来的急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窗外寒雾弥漫,将宫墙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恰如他此刻心中对局势的隐忧——川渝叛军的崩溃已成定局,晋王残余势力或降或灭,城池接连重回朝廷掌控,表面上看,朝廷已然占据绝对优势,平叛之战胜利在望。
可只有刘知远与身旁的秦王刘广烈清楚,这份胜利之下,潜藏着何等致命的隐患。“广烈,你我都明白,眼下的安稳,不过是镜花水月。”刘知远缓缓转过身,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扫过刘广烈疲惫却锐利的眼眸,“只要首恶元凶未曾落网,这场风波就谈不上真正平息。”
刘广烈闻言,重重颔首。连日来,他一边督阵诏狱审讯张文长,一边兼顾川渝战事,身心俱疲,眼下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老六所言极是。杨应矩一日不擒,川渝之地就一日不得安稳。”他走到案前,指尖点在奏报上标注成都城的位置,语气凝重,“此人乃晋王麾下第一悍将,狡诈凶悍远超常人,如今困守成都孤城,却仍负隅顽抗。若不能将其拿下,他麾下残部极有可能化整为零,遁入川渝山林水泽,占山为寇,为祸地方,届时再想清剿,必将耗费更多人力物力。”
更让二人忧心的,是张文长背后深藏的秘密。刘广烈想起诏狱中那个软硬不吃的逆党谋士,眼中便泛起几分不耐与焦灼:“张文长被囚三月有余,用尽手段仍不肯吐露半分实情,他背后的‘天绝’组织,还有那个神秘的‘天尊’,至今仍是迷雾一团。赵安等人的供词虽能定晋王的罪,却无法触及‘天绝’的核心。若杨应矩也落得身死或逃脱的下场,张文长背后的这些秘密,恐怕就会随之永远埋藏,我朝将永无宁日。”
这句话戳中了刘知远的心事。他缓步走到案前,将急报摊开,上面清晰记载着成都城内粮草渐尽、叛军人心浮动的消息,这既是战机,也是隐患。“必须活捉杨应矩!”刘知远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有拿下他,才能彻底平定川渝,震慑天下宵小,让那些蠢蠢欲动的逆党不敢再有异心!更重要的是,杨应矩身为晋王心腹,与张文长同为‘天绝’组织核心成员,他必定知道更多关于‘天绝’核心的秘密,甚至……可能成为压垮张文长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广烈深以为然,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此前始终被张文长的僵局困住,竟未想到杨应矩这一关键突破口。“老六所言极是!张文长对晋王与‘天绝’的信仰根深蒂固,可若杨应矩被俘,甚至倒戈招供,或许能击碎他心中那套‘天道宿命’的谬论。”但转瞬之间,他的神色又沉了下来,“只是杨应矩已是瓮中之鳖,深知被俘后的下场,必定会困兽犹斗。成都城防坚固,若强行攻城,即便最终能破城,也难保他不自杀谢罪,或是趁乱混在乱军之中逃脱,到时候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强攻绝非良策。”刘知远认同地点头,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陷入沉思。书房内一时陷入寂静,唯有窗外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以及炭火爆出的细微噼啪声。片刻后,刘知远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必须设计,要么引蛇出洞,诱他主动出城;要么在其内部制造混乱,寻机生擒!此事事关重大,需召集心腹将领与谋士,周密谋划,万不可有半分差池。”
随后数日,东宫书房闭门谢客,只许心腹亲信出入。刘知远与刘广烈召集了朝中最得力的武将、深谙谋略的文臣,还有常年游走于暗处、掌控情报网络的细作统领,日夜密议。众人各抒己见,时而为策略争执不下,时而因灵光一现而豁然开朗,经过反复推演、权衡利弊,一套针对杨应矩的缜密擒王计划,终于逐渐成型。
“其一,加大心理攻势,动摇叛军军心。”谋士徐文渊率先开口,缓缓道出第一条策略,“杨应矩困守孤城,粮草匮乏,军心本就不稳。我们可将朝廷‘赦免胁从、只究首恶’的政策,写成数万份檄文,用强弓射入城中,让每一位叛军士兵都知晓,只要放下武器,便可既往不咎,保全性命。同时,派精锐细作混入城中,散播杨应矩已被朝廷抛弃、准备弃城而逃的流言,进一步瓦解叛军的凝聚力,诱使他们内部分化,互相猜忌。”
众人纷纷点头,这一策略直击叛军软肋。刘广烈补充道:“细作不仅要散播流言,还要暗中联络那些被杨应矩裹挟的士兵,告知他们朝廷的诚意,让他们暗中倒向我们,为后续行动埋下伏笔。”
“其二,许以重利,策反内应。”武将周泰紧接着说道,他常年驻守边关,深谙人心博弈,“成都城内并非铁板一块,既有被杨应矩胁迫的地方士绅豪强,也有对其残暴统治不满的将领。我们可暗中联络这些人,许以高官厚禄,承诺破城之后,不仅保全其家业宗族,还会对有功者加官进爵,委以重任。只要能策反一两位关键人物作为内应,便能及时掌握城内动向,甚至在关键时刻倒戈,里应外合,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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