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尽管朝廷动用了所能动用的一切力量,布下了天罗地网,从皇城根下的禁军缇骑到京郊隘口的戍边将士,从市井间的不良人到各州府的捕快差役,织就了一张覆盖水陆空三方的搜捕大网,但晋王刘知谦及其协助逃亡的亲信,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一毫可供追查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最初的几天,京城内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皇城四门昼夜紧闭,只留一侧小门供行人出入,每一个过关者都要接受层层盘查,从面容衣着到随身携带的物件,无一不被细致核对,稍有可疑便会被当场扣押。街面上往日的繁华喧嚣荡然无存,商号早早闭门歇业,行人寥寥无几,即便有往来者,也皆是步履匆匆、神色惶恐,生怕被无端卷入这场惊天大案。禁军将士手持利刃沿街巡逻,甲胄碰撞之声清脆刺耳,打破了京城素来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到窒息的气息。
每天都有形迹可疑之人被抓获,巡防的禁军每日能押回数十名嫌疑人,宗人府的审讯室日夜灯火通明,刑具碰撞的声响与嫌疑人的哀嚎此起彼伏。但经过细致审讯,这些被抓获者大多是偷鸡摸狗的市井无赖、躲避赋税的流民,或是与本案毫无关联的旧案逃犯,没有一人能提供关于晋王下落的有效线索。更有甚者,一些人为了自保,故意编造虚假信息,引得捕快们往返奔波,最终却只是徒劳无功,反而延误了宝贵的搜捕时机。
宗人府内部的审讯更是陷入了僵局,作为晋王被软禁之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被列为重点排查对象。当夜值班的守卫、管事被逐一隔离审讯,面对严厉的盘问与冰冷的刑具,有人吓得魂不附体,反复哭诉自己当真一无所知,只是恪守本分值守,未曾察觉任何异常;有人则咬紧牙关,任凭严刑拷打,始终不肯吐露半个字,神色间毫无破绽,让人无从判断是真的清白,还是早已被晋王收买,甘愿以死相护。那两名被灭口的小太监,更是成了死无对证的死结,他们的身份低微,平日里只负责打理晋王居所的杂务,既无亲友可查,也无过往恩怨可追,唯一的线索就此断裂在血泊之中。
时间一天天过去,搜捕的范围从京城核心区域逐步扩大,先是蔓延至京畿各县的乡镇村落,随后又辐射到更远的州县,甚至连边境的关卡要塞都接到了加急文书,对往来人员进行严格排查。各州府的官员不敢有丝毫懈怠,纷纷抽调兵力围剿山林、搜查客栈、盘查渡口,连偏僻的寺庙道观与废弃庄园都未曾放过。可即便如此,依旧一无所获,仿佛晋王刘知谦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般。世人皆传晋王素日深居简出,不喜结交江湖人士,可此番能在重重封锁之下悄无声息地遁走,倒像是拥有通天彻地之能,要么是早有预谋,布下了周密的逃亡路线,要么便是有神秘势力暗中相助,帮他突破了朝廷的层层防线。
一个月的时间,在极度焦灼和压抑的气氛中缓慢流逝,每一日对朝堂上下而言,都像是一场漫长的煎熬。皇宫深处的寝宫内,永昌帝的病情因这场变故再度加重,本就孱弱的身体经此打击,愈发油尽灯枯。他时常陷入昏睡,梦中反复呼喊着晋王的名字,时而怒不可遏地斥责其忤逆,时而又流露出几分父爱般的惋惜;即便难得清醒,也总是面色憔悴、忧心忡忡,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太子的衣袖,语气虚弱却坚定地反复叮嘱,务必擒回这逆子,以正朝纲,绝不能让他在外兴风作浪,动摇大胤王朝的根基。御医用尽了良方妙药,也只能勉强维持皇帝的性命,却始终无法驱散其心中的郁结,只能暗自叹息,束手无策。
太子刘知远这一个月来,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东宫的书房夜夜灯火通明,案几上堆满了堆积如山的奏折与文书,他既要处理繁重的日常政务,安抚朝堂上下的人心,又要时刻关注搜捕晋王的进展,每日召集禁军统领、宗人府令、暗影卫指挥使等心腹官员议事,分析每一条可疑线索,调整搜捕策略。白日里,他要以沉稳的姿态主持朝会,应对百官的揣测与试探;深夜里,还要独自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思索晋王可能的逃亡方向与潜藏之地。长期的操劳与精神高度紧绷,让他心力交瘁,原本挺拔的身形愈发清瘦,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虑,连平日里温润的气质都添了几分凌厉与疲惫。
刘知远心中清楚,晋王在外多逍遥一日,帝国的隐患便会加深一分。晋王虽被软禁多年,但其暗中培养的势力从未消散,尤其是那神秘组织“天绝”,成员遍布朝野内外、江湖之中,行事狠辣诡秘,多年来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此前朝廷虽大力清剿“天绝”余孽,重创了其主力,但始终未能将其连根拔起。如今晋王成功脱逃,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天绝”余孽必然会闻风而动,重新聚集在晋王麾下,届时不仅会有更多的叛乱隐患,甚至可能勾结外敌,危及王朝的统治。每念及此,刘知远便觉肩头的压力愈发沉重,恨不得立刻将晋王擒回,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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