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钟浑厚而急促的钟声,如同垂死巨兽的悲鸣,一声接一声,撕裂了京城上空短暂的、虚假的宁静。钟声传遍皇城每一个角落,也敲击在每一个听闻者的心头,带来刺骨的寒意与末日降临般的恐慌。
太极殿前,文武百官仓皇汇聚,人人面色惶惶,交头接耳,空气中弥漫着大难临头的绝望气息。当楚墨轩一身戎装,腰悬寒玉剑,面色冷峻如冰,一步步踏上丹墀,站在那空悬的龙椅之前时,所有嘈杂声瞬间消失,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依赖,有恐惧,有怀疑,更有深深的无力。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虚与委蛇。楚墨轩目光如电,扫过殿下众臣,声音沉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殿宇:
“北境急报!狄戎大汗亲率铁骑,已破落鹰峡,兵锋距京城不足二百里!国难当头,社稷危如累卵!”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与骚动!落鹰峡失守?!那是拱卫京畿的最后一道天险!这意味着狄戎铁骑将一马平川,直扑京城!京城刚刚经历内乱,兵力空虚,如何能挡?!
“肃静!”楚墨轩厉声喝道,声音如同寒冰撞击,瞬间压下了混乱,“慌什么?!天还没塌!”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兵部尚书李大人:“李尚书,京城现有可战之兵几何?粮草军械可足备三日之用?”
李尚书脸色惨白,颤声回道:“回……回殿下,昨夜平乱,禁军、京营折损惨重,眼下……眼下能立即调动的守城兵马,不足……不足两万!且多为步卒,骑兵匮乏!粮草……粮草尚可支撑半月,但军械,尤其是箭矢、滚木礌石,消耗巨大,库存……库存恐难持久……”
两万疲兵,对抗狄戎数万乃至十万虎狼之师?殿内众臣闻言,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楚墨轩面色不变,继续问道:“周边州府援军,最快几日可至?”
“已派出八百里加急求援!但……但最近的潼关大营,调兵前来,至少也需五日!其他州府,路途更远……”李尚书的声音越来越低。
五日!京城可能连一天都撑不住!
绝望的气氛如同浓雾般笼罩了整个太极殿。连一向老成持重的张阁老,也颓然垂首,喃喃道:“天数……天数如此吗……”
“天数?”楚墨轩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若信天数,我等此刻便该开城投降,引颈就戮!但本王不信!我大楚立国数百年,历经磨难,岂能亡于狄戎之手?!纵然只剩一兵一卒,也要战至最后一刻!”
他猛地转身,指向殿外北方,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京城,是我大楚国都!是亿万黎民希望所在!城墙高厚,粮草尚存,更有数十万军民!狄戎远来,乃是疲兵!我等据城而守,以逸待劳,未必没有一线生机!此刻若惧战先乱,才是真正的自取灭亡!”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带来一丝微弱的、却至关重要的勇气。
“陈远将军!”楚墨轩喝道。
“末将在!”陈远甲胄铿锵,踏步出列,虽经一夜血战,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命你为京城防御使,总揽城防事宜!即刻起,征调所有青壮,编入民壮,协助守城!拆毁临近民房,搜集一切可用之物,加固城防!分发兵器,严明军纪!有敢惑乱军心、临阵脱逃者,立斩不赦!”
“末将遵命!”陈远抱拳领命,杀气腾腾。
“张阁老!”楚墨轩又看向首辅。
“老臣在。”张阁老连忙躬身。
“安抚民心,稳定城内秩序,统筹粮草物资调配,确保守军无后顾之忧!若有奸商囤积居奇、散播谣言者,严惩不贷!”
“老臣……领旨!”张阁老重重点头。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如同强心剂,注入这濒临崩溃的官僚体系。虽然前景依旧黯淡,但至少,有了主心骨,有了抵抗的方向。
“太子殿下。”楚墨轩最后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墨宸,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京城危殆,为防万一,请殿下即刻携部分宗室、重臣家眷,由御林军精锐护卫,从南门撤离,前往江南行宫,以保国本不绝。”
这是明升暗降,也是无奈之举。太子留下,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成为动乱之源。让他撤离,既是保护,也是将他排除出权力核心。
楚墨宸脸色变幻,他自然明白其中含义,心中充满了不甘与屈辱,但在楚墨轩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和眼下危局面前,他只能咬牙应下:“本宫……遵命。”
大局初定,楚墨轩不再停留,对众臣沉声道:“诸位,各司其职,同心戮力!本王将亲赴北门,与将士们同生共死!京城在,大楚在!京城亡,我等皆为亡国奴!望诸君……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太极殿。背影决绝,如同奔赴刑场的烈士,又如同即将劈开黑暗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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