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莲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冰厅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那株生长在黑色岩石上的冰魄雪莲,圣洁依旧,却散发出更加凛冽的寒意,如同无形的刀锋,切割着楚墨轩的意志。三关考验,如同三道鬼门关,横亘在他与希望之间。
楚墨轩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将肺腑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恐惧强行压下。他看了一眼寒潭对岸那重新闭目、如同亘古冰雕的守莲人,又望向潭心那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雪莲。没有退路,唯有向前!
他缓缓走到寒潭边缘,潭水幽深,静如死水,却散发着比万年玄冰更甚的寒意,水面氤氲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出细密的冰晶。这便是第一关——“冰心”!需以肉身与意志,硬抗这“忘川”寒潭的极致低温,靠近雪莲。
楚墨轩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内力枯竭,毒伤未愈,如何能抵御这连灵魂都能冻结的酷寒?但他没有选择。他咬了咬牙,将寒玉剑插在岸边,褪去厚重却已结冰的皮袄,只着一身单薄的劲装。然后,他运转起丹田内仅存的那一丝微弱的寒玉真气,将其凝聚于体表,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护体气罩。
“噗通!”
他纵身跃入寒潭!
刺骨!无法形容的刺骨!那一瞬间,楚墨轩感觉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冰针瞬间刺穿了他的每一寸肌肤,扎入了骨髓深处!血液似乎瞬间停止了流动,经脉被冻得寸寸欲裂,连思维都几乎被冻结!他闷哼一声,险些直接昏死过去。护体真气在接触到潭水的刹那,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剧烈波动,几近崩溃!
他拼命催动残存内力,死死维持着那层薄薄的气罩,同时奋力划动几乎僵硬的手臂,向着潭心的黑色岩石游去。每前进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潭水粘稠如汞,阻力巨大,寒意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身体。他的嘴唇迅速变得青紫,皮肤失去血色,眉毛和发梢凝结出厚厚的白霜。意识在极寒的折磨下开始模糊,眼前幻象丛生,时而看到瑶儿在彼岸招手,时而看到父皇在龙榻上叹息,时而看到幽冥洞窟中那双幽绿的眼睛在狞笑……
“不能……放弃……”他死死咬住牙关,甚至能听到牙齿在剧烈颤抖中碰撞的声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游过去!拿到雪莲!
十丈……八丈……五丈……距离在缓慢缩短,但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护体真气越来越稀薄,终于,在距离岩石仅有三丈之遥时,“啵”的一声轻响,气罩彻底破碎!
极致的寒意如同洪水猛兽,瞬间将他吞没!楚墨轩眼前一黑,感觉灵魂都要被抽离体外,沉入这无尽的冰寒深渊!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怀中那枚幽冥令牌再次爆发出灼热,一股精纯的幽冥死气涌出,竟与这忘川寒意产生了某种诡异的抗衡,形成了一层新的、冰冷而邪异的保护层!同时,灵犀玉佩也散发出温和的光晕,护住他心脉最后一丝生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楚墨轩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他抓住这宝贵的机会,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双手终于死死抓住了黑色岩石冰冷粗糙的边缘!
第一关,“冰心”,险死还生,过了!
他趴在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虚脱。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气来,第二关——“执念”,已然降临!
当他触碰到黑色岩石的瞬间,一股庞大、悲伤、绝望、却又带着无尽眷恋的意念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猛地冲入了他的脑海!那是棺中灵犀圣女残留了三千年的执念!
刹那间,楚墨轩眼前景象剧变!他不再是趴在寒潭岩石上,而是置身于一片尸山血海、天地崩裂的战场!天空被撕裂,幽冥死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吞噬着大地!无数狰狞的幽冥鬼物咆哮着冲杀,而一位身着素白圣女袍、容颜与风倾瑶极其相似的女子,正站在一座巨大的、闪烁着七彩光华的阵法中央,燃烧着自己的生命与灵魂,化作冲天光柱,艰难地封印着天空的裂隙!她的眼神,充满了对这片土地的挚爱,对未竟事业的遗憾,以及对某个身影的深深眷恋与不舍……那悲壮与决绝,那撕心裂肺的离别之痛,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切割着楚墨轩的心神!
“不——!”楚墨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那位圣女,正在经历着她生命最后时刻的极致痛苦与不甘!瑶儿的脸庞与圣女的脸庞在他眼前不断重叠、交错,那种即将失去至爱、独留人世的无边孤寂与绝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摧毁!
与此同时,他自身的记忆也被引动——父皇昏迷的憔悴,太子疯癫的惨状,京城百官的猜忌,幽冥宗的阴谋,万里奔波的艰辛,影七垂死的面容……所有的压力、痛苦、愧疚、愤怒、无力感,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与圣女的执念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精神风暴,疯狂冲击着他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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