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黎明前的黑暗被东方天际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悄然刺破。凉州城依旧笼罩在死寂与压抑之中,但城中心那片被划为禁地的废墟之下,却涌动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栖凤殿内,时间仿佛凝滞。巨大的地下殿堂空旷而幽深,残破的穹顶裂隙透入微弱的天光,与中央那座玉质“涅盘台”散发出的温润白光交织,映照出四周斑驳的壁画和粗犷的石柱,空气中弥漫着古老沧桑的尘埃味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的生机。然而,这份纯净之下,却潜藏着令人心悸的暗流。
涅盘台前,楚墨轩与风倾瑶相对盘膝而坐。楚墨轩仅着一身素白中衣,长发披散,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紧抿,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痛苦与竭力压抑的疲惫。他周身气息紊乱,时而冰寒刺骨,时而灼热逼人,时而透出腐朽的死气,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使得他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风倾瑶则是一身简约的宫装,面容肃穆,双眸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但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纯净的乳白色光晕,与涅盘台的光芒隐隐共鸣,整个人仿佛与这片古老殿堂融为一体,散发着空灵而神圣的气息。
青萝长老、孙思邈、高无庸三人,呈三角方位肃立于大殿边缘,神情凝重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一丝扰动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他们脚下,以涅盘台为中心,用朱砂混合着灵药粉末勾勒出一个繁复无比的阵法图案,丝丝缕缕的灵气在阵纹中缓缓流淌,汇聚向中央的帝后二人。这是青萝长老依据凤族残留阵图布下的“聚灵护心阵”,旨在汇聚此地残存的生机,并护住二人心脉。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楚墨轩偶尔因极致痛苦而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声,以及风倾瑶平稳悠长、仿佛与天地韵律同步的呼吸声。
“时辰将至。”青萝长老抬头望了一眼穹顶裂隙外愈发清晰的天光,声音低沉如耳语。
风倾瑶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澈如水,倒映着楚墨轩痛苦的面容。她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楚墨轩冰冷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尖相触的刹那,一股温和却坚定的灵犀之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楚墨轩近乎枯竭的经脉。
楚墨轩身体猛地一颤,仿佛濒死的鱼儿接触到清水,本能地想要汲取更多。但他立刻强行克制住这种冲动,放松身心,任由风倾瑶的灵犀之力引导。这是信任,是托付,是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予对方手中。
“墨轩,凝神静气,意守丹田,勿抗勿拒。”风倾瑶的声音空灵而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传入楚墨轩近乎混乱的识海。
楚墨轩依言而行,摒弃所有杂念,将残存的意志凝聚于一点,内视己身。他能“看”到,自己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布满了漆黑的蚀心毒斑、赤红的炎龙火毒以及灰绿的瘟疫邪气,三者交织缠绕,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最后的生机。而风倾瑶渡入的那道乳白色灵犀,则如同最纯净的甘泉,所过之处,虽不能立刻驱散污秽,却带来了一丝清凉与生机,暂时抚平了狂暴的冲突。
就在这时——
东方天际,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如同利剑般刺破云层,透过穹顶裂隙,精准地照射在涅盘台中央!
“就是此刻!”风倾瑶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
她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法印,周身乳白色光晕骤然暴涨!与此同时,她身下的涅盘台仿佛被彻底激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台面上那些复杂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流转,凝聚成一道凝练无比的白色光柱,将风倾瑶和楚墨轩完全笼罩!
“嗡——!”
一声宏大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响彻整个栖凤殿!风倾瑶的灵识在这一刻与涅盘台、与这方天地的残存生机彻底连接在一起!她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无限拔高,俯瞰着楚墨轩体内那片混乱的“战场”!
“圣心涅盘,净化诸邪!灵犀为引,生机为火!燃!”
风倾瑶心中默念《圣心涅盘诀》总纲,将自身灵犀本源毫无保留地注入那道光柱,引导着涅盘台汇聚的磅礴生机,化作一股温暖而浩荡的洪流,沿着两人相握的手,轰然冲入楚墨轩的经脉!
“呃啊——!”
楚墨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剧烈地弓起,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撕扯!那涌入的生机洪流,对于他污秽不堪的经脉而言,不再是甘泉,而是滚烫的熔岩!所过之处,蚀心毒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嗤嗤”的异响,带来蚀骨钻心的剧痛;炎龙之力被强行压制、炼化,如同野马被套上缰绳,疯狂挣扎,灼烧着他的经脉壁障;瘟疫邪气则如同遇到克星,尖叫着溃散,却散发出最后的恶毒诅咒,侵蚀着他的神魂!
这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痛苦,更是灵魂层面的酷刑!楚墨轩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乃至每一个念头,都在被撕裂、焚烧、净化!他眼前一片血红,耳中嗡嗡作响,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不断模糊、涣散,又被他顽强的意志强行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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