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军统的接触像在体内植入了一颗不定时炸弹,沈砚之必须时刻警惕它的反噬。他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76号那间充满电码声和压抑气息的办公室,处理着似乎永无止境的电文,但内心的弦却绷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陈明生那边暂时没有新的指令,仿佛在消化他提供的关于“Z计划”的线索,又或者在暗中策划着什么。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最是磨人。
松井健一在武田死后,表面暴怒,加大了对军统势力的清剿力度,几次大规模的搜捕行动让上海滩风声鹤唳。但沈砚之敏锐地察觉到,松井对他的那种审视,并未因外部压力的增大而完全消散,反而变得更加隐蔽,如同潜伏在草丛深处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发难。他知道,松井从未真正排除对他的怀疑,武田的死,或许只是让这种怀疑暂时沉入了水底。
这天下午,一份来自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加密电文被送到了译电科,标注着“紧急”和“绝密”。电文内容涉及一批从东南亚经上海转运的重要战略物资的抵港时间、码头及护卫兵力。这份情报并非直接关乎“南下作战计划”,但其战略价值毋庸置疑,且一旦泄露,必然引发各方争夺,造成巨大混乱。
科长将电文交给沈砚之,语气严肃:“沈翻译,这是司令部直接下达的,要求最高优先级处理,限时破译。松井课长会亲自过目。”
沈砚之接过电文,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传递来的紧迫感。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更大的陷阱。松井很可能在用这份真实且重要的情报,进行新一轮的内部测试。如果他试图传递这份情报,无论是给地下党还是军统,都可能立刻暴露在松井布下的天罗地网中。
他坐在位置上,凝神开始破译。大脑在飞速运转,既要确保破译的准确性,又要思考破局之法。直接将情报传递给老周风险太高,松井必然严密监控所有可能的泄密渠道。那么,能否再次利用军统?
一个计划雏形在他脑中形成。他需要让军统“意外”截获这份情报,而不是由他直接提供。这样既能达成破坏日军物资转运的目的,又能最大限度地撇清自己的嫌疑。
他准确无误地完成了破译,将译好的电文上交。同时,他利用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会被察觉的疏忽——在誊抄电文末尾的校验码时,故意将一个数字写得略显模糊,介于“3”和“8”之间。这个小小的模糊,不足以影响电文本身的准确性,但在专业的情报人员眼中,却可能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噪音”。
他知道,军统在日伪通讯系统中亦有渗透,虽然层次可能不高,但截获这类经过译电科流出的、已破译的电文副本,并非没有可能。这个模糊的数字,就是一个信号,一个提醒军统这份电文重要性的信号。如果军统足够敏锐,他们自然会去核实、行动。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往常一样,下班,回家,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第二天,一切如常。直到傍晚,他接到老周通过紧急渠道传来的暗号——需要立即见面。
还是在那个旧书店,但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老周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沉静,眉头紧锁。
“‘哨’,你昨天处理的那份关于战略物资的电文,内容是否准确?”老周开门见山,语气急促。
“准确。我亲自破译的。”沈砚之心头一紧,“出了什么事?”
“我们刚刚收到内线冒死传出的消息,军统似乎准备在那批物资抵港时动手劫掠!”老周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但他们行动部署的细节……与我们掌握的情报有出入,更像是……更像是有人故意引导他们去一个错误的地点,一个日军预设的伏击圈!”
沈砚之的血液瞬间有些发冷。他立刻明白了!松井的陷阱就在这里!那份电文是真的,但松井很可能准备了真、假两个部署方案!他利用沈砚之破译并流出的“真”情报,引诱军统上钩,然后在其真正行动的路径上设下重兵埋伏!而那个他故意留下的模糊数字,或许根本无关紧要,或许早已被松井监控到,反而成了他“做贼心虚”的又一个证据!
“我们的人呢?有没有可能通知军统?”沈砚之急问。他不能让军统就这样钻进圈套,这不仅会导致军统上海站遭受重创,更会彻底坐实内部有“内鬼”泄密,而刚刚与军统建立联系的自己,将是首要嫌疑对象!
“来不及了!”老周摇头,脸色难看,“他们的行动就在今晚!而且我们的渠道无法直接联系军统,贸然行动只会暴露我们自己。”
绝境!沈砚之感到一阵窒息。他原本想借力打力,却没想到松井的算计更深,将计就计,布下了一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析着所有可能。直接阻止军统已不可能。那么,能否在最后关头,扰乱这个陷阱?或者,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这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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